第409章 她知道错了
世界仿佛安静了，愉妃再没有吐出半个字来。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凳子上、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随手掸了掸衣摆，那里沾上了刚才泼洒出来的污水和泥点。
他拍了几下，却发现那污渍怎么也拍不掉，反而越擦越显狼狈。
他眉头一蹙，心生一阵厌烦，索性也不再理会这身碍眼的“体面”衣裳，任由那污迹留在上面。
他抬身，转向愉妃的方向，动作依旧恭敬的拱手一拜。
那姿态看似恭敬，却像一把刀。
抬身时，他不等愉妃有任何反应，也不管她是否还有话要说，嘴角便又勾起那抹淡漠又嘲讽的笑，声音不高不低。
“既然额娘今日已经见过儿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儿子就先退下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再多看身后的物件任何一眼。
虽然身上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双腿也有些虚浮无力，可此刻永琪的心里，却莫名地畅快了不少。
至少，他已经报了上辈子一部分的仇，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害他如此的女人，踩在了脚下。
他大步走向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伸手就要去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桌椅碰撞声，紧接着，是愉妃凄厉绝望的哭喊声，炸响在这片死寂的昏暗之中。
“永琪——！！！”
“永琪——！！你不能走！！”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好不容易，跪在皇上面前，求来这一次见面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皇上不会再来了，永琪也不会再来了。
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最后能为欣荣争取一线生机的机会！
欣荣被送去了索绰罗家的家庙，倘若愉妃也离世了......还有人会想起欣荣吗？
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那种地方终老。
她知道错了。
真的。
她知道错了......
愉妃哭喊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踉跄着从那条破凳子上扑下来，直直地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也顾不上被碎裂的破碗碎片划破膝盖带来的刺痛。
她手脚并用地向前踉跄爬行了几步，狼狈不堪地蹭到了永琪脚边，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永琪那原本簇新、此刻却已沾满泥点和污水的衣摆。
那昂贵的衣料被她抓得皱皱巴巴，又沾染了她手上的污垢和血迹。
她仰起那张涕泪横流、苍白如纸的脸，仰视着那个居高临下、面色冰冷的身影。
她的声音因为哀求而变得细小破碎，可那哭声却连绵不绝，回荡在狭小的屋子里。
“永琪......我......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儿子啊......我养育你这些年，真的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求求你，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曾经有过那么一点母子情谊的份上......”
她抓着他的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永琪，你别走......你听额娘再说两句......就两句......”
永琪的脚步被那死死拽住衣摆的手拖住了，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垂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沾满污秽的手，眼底深处却藏了一抹笑。
那扯动他衣角的频率，像是鱼儿咬了饵。
让他心头愉悦。
愉妃仰着脸，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附着在她这张憔悴的脸上。
她抓着他，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声音嘶哑，却有些急切。
“永琪......你听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当初，我被宫中选秀选为秀女，赐给了当时还是四皇子的皇上......”
她陷入了对往昔短暂的追忆，那回忆里竟也闪过一丝早已熄灭的微光。
“刚入府的时候，我确实是荣宠备至的......那时候，皇上也曾对我百般怜爱。”
“可自从皇上登基之后，他眼里心里多的是富察氏，富察氏是大家闺秀，名门贵女，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是，这是她应得的......”
“可后来呢？皇上有了更多的女人，我......我便更是无人问津了。”
愉妃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缓缓道来，凄凄切切，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又自嘲般的继续道。
“他也曾说过，他眼里心里都是我，他说我像春日里的花，轻快活泼，可那时我却只被封了个常在......”
“海常在......哈哈哈哈......”
“我不聪明，没有那些女人有手段，我没有才情，不会吟诗作对，规矩也会的少......”
“我努力的学，变得温婉变得懂事，可终究还是变了，不一样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怨怼。
“之前富察氏的大格格，还有永琏......他们都接连丧命了。”
“富察氏受了打击，身子便彻底垮了，再生，她也只生出来了一个三格格。”
“那之后，过了很多年，谁都以为她的肚子不会再有动静，更别提诞下皇子了......”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永琪的背影。
“可是......皇上总是要有后的啊！”
“这大清的江山，不能只在富察氏那一脉里打转......对不对？”
“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才有身孕......才有机会......”
愉妃的声音嘶哑破碎。
她仰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却依旧死死抓着永琪的衣摆。
“临产前一两个月，我住进了庙里静养祈福......我每天都在佛前磕头，向上天祈祷，求菩萨保佑，这该是个男孩儿......求老天爷给我一次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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