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毒


“小燕子,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

小燕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但很稳。

她目光在尔泰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尔泰,你坐哪儿?”

尔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又是一怔,但很快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那边。”

“我跟你坐。”小燕子说完,也不等他反应,率先就往尔泰刚指着的桌边走去。

尔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蹙眉,又抬眼,极快地扫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永琪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望向这边,脸色在跳跃的烛火下,晦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尔泰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微加快脚步,跟上了小燕子。

紫薇和晴儿站在原地,看着小燕子径直走到尔泰那桌,竟真的挨着尔泰坐下了。

虽然不合礼数,倒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两人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稍微安心了一点。

两人寻了邻近的座位坐下,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小燕子。

小燕子坐在尔泰旁边的圆凳上。

桌上已摆了些冷盘和瓜果,同坐的几位官员显然认得她,也知道她和永琪的往事。

大家都有些不自在,招呼打得讪讪的,眼神躲闪。

小燕子浑不在意,她的心神,一半落在身边的尔泰身上,另一半,细细地审视着这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永琪又恢复了应酬的姿态,只是那笑意未曾真正抵达眼底,敬酒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总会掠过她这个方向,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沉,更冷。

她看到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的欣荣,在喜娘的搀扶下,步履款款,正在行着繁琐的礼仪。

那身影窈窕,姿态优美,每一个动作都合乎规矩,挑不出丝毫错处。

周围是嗡嗡的、压低的议论,夹杂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奉承。

上辈子,就是这些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耳朵,啃噬她的心肝。

可如今听在耳里,却只剩下一种荒谬的嘈杂。

她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褪去了那层偏执的名为“爱情”的滤镜,这盛大繁华的婚礼现场,不过是一出人人带着面具、按着固定戏码表演的戏。

永琪是身不由己的男主角,欣荣是矜持耀眼的女主角,而这满堂宾客,是或真心或假意的看客。

她是这出戏里最狼狈、最可悲的丑角,血淋淋地躺在舞台中央,供人唏嘘。

她端起不知谁放在她面前的酒杯,里面斟满了美酒。

酒液澄黄,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小燕子忽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不是朝着正行礼的新人,而是向着虚空,向着这满堂喧嚣,轻轻一举。

【这杯,敬新娘。】

她没说话,微微转头,眼睛掠过也正看着她,眼神心疼的尔泰。

最后,遥遥地,与正转过身、恰好望过来的永琪,对上了一瞬。

【捡了,我不要的男人。】

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小燕子放下空酒杯,那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

那满堂宾客,好像随着她的动作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慌乱的喧嚣起来。

她收回心思,细细的打量着众人。

可没一会,她身上有种奇异的感觉袭来,心头不断泛起的空虚和越来越明显的身体异样。

头又开始晕了,视线里的红绸金盏晃出重影。

【这重生以后酒量怎么还变差了呢?】

慢慢的她发现,四肢百骸里爬起一种陌生的、酸软的燥热。

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血脉里钻,痒得发慌,又找不到抓挠处。

【不对劲。】

【这感觉......不是醉酒。】

她喉咙发干,手心冒汗,心跳得又急又乱,撞得胸口发闷。

脑海里有了清晰的想法,她中毒了?

【又来?】

重生一场,避开了情伤心死,难道还是要折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里?

【是谁?永琪?欣荣?老佛爷?】

还是某个她记都记不起的、看不得她好过一眼的“故人”?

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彻骨寒凉的恶气,猛地冲上头顶。

她凭什么又要死?

又凭什么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对“佳偶天成”的喜庆日子里,做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

【不。】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要死得悄无声息,绝不要死得“懂事”,死得让他们心安理得!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钳制住了她。

【死?好啊。要死,也得死在他永琪的地方!】

死在他和欣荣的婚房里,用她最后的存在。

给他的“大喜之日”,给他的“锦绣良缘”,添上最浓墨重彩、最恶心透顶的一笔!

让他往后余生,每想起今日,就想起她,想起这份“贺礼”!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身体里的燥热和虚软在加剧,神智却因这极致的恶意,燃起一种病态的清明。

她撑着桌子,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

紫薇和晴儿正被尔康拉到一旁,似乎在小声地解释着小燕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尔康眉头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永琪还在应酬,背影挺直,可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着白。

没人注意她。

或者说,没人“敢”在此时此地,过分注意她这个尴尬的存在。

除了一个人。

尔泰。

他坐在她旁边,方才她敬酒的动作,让他怔了许久。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回避,带着心疼,落在她的侧脸上。

小燕子没力气去分辨他眼神里的含义。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又一波宾客涌上去向新人道贺的混乱当口。

扶着桌沿,悄悄站了起来,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挪向与喧嚣正堂相反的方向。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可方向却清晰无误,那是通往后院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没入廊下阴影的下一刻,尔泰的眉头倏地蹙紧。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脚步的踉跄,那身形不自然的僵硬。

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也站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对面露诧异的同僚低声道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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