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纯粹想博个眼球，赌一把大的
亿能科技的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长条会议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赵永刚坐在最头上那个位置，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笔在他指间翻了个跟头，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急着捡起来，而是慢慢抬起眼皮，从左边扫到右边，把在座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
周世安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胳膊肘支在桌子边上，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最上面那张纸是一张新闻页面的截图，大标题下面的日期印得清清楚楚，是雪峰科技明天新车发布会的消息。
他伸手把那页纸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桌子中间一点的位置，好让更多人能看见。
“各位，雪峰科技明天就要开新车发布会了。”周世安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平稳，
“他们这次要发布的车型搭载的是自研的固态电池，按照目前公开的信息来看，这是全球第一款量产车上用全固态电池的方案。
这个事情如果做成了，对整个电池行业的影响不会小，咱们亿能科技肯定也会被波及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接话的那种冷场，而是大家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等着谁先开口。
果然，没等多一会儿，就有人笑了一声。
“世安，又是雪峰科技啊。”说话的是坐在周世安斜对面的一位副总，姓刘，身材偏瘦，说话的时候习惯先眯一下眼睛，
“固态电池、造车、发布会，怎么每次听起来都像是在讲科幻故事？
他们连一辆正经的样车都没在外面露过面，保密工作做得倒是一流，可这种程度的保密，有时候更像是压根就拿不出东西来。
你想想看，一辆车从设计冻结到工程样车落地要多久？从样车到量产还要多久？
他们成立到现在才几个月，你说他们能把这整条链子跑通，我很难说服自己相信。”
“而且在赛车场开发布会，这事儿你细品。”旁边另一个高管接过了话头，这人姓王，平时管销售那块，说话喜欢带点手势，
“一边说自己是家用车，主打舒适和安全，一边又挑个赛车场搞发布，还要在赛道上让媒体亲眼看着跑。
我干了这么多年销售，车企搞赛道试驾活动我见过不少，但是把发布会直接搬到赛道上去、把现场实测当成整场发布会的核心来做的，一家都没有。
要么就是他们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把握，自信到觉得不会出任何纰漏，要么就是纯粹想博个眼球，赌一把大的。”
姓刘的副总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陈峰这个人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我凭经验来说，一个新公司，从一张白纸开始，
几个月时间要把三电系统搞定，底盘调好，车身结构做完，再加上智能驾驶那套软硬件，最后拢到一起装成一辆能开能跑的车——
这个难度不是加法，是乘法。每个子系统本身就已经够复杂了，还要把它们整合得协调。
如果我是陈峰，我绝对不会选这么冒险的方式。
万一现场出点什么岔子，哪怕只是个小毛病，比如中控屏卡了一下、语音唤醒慢了半拍，在那种场合下都会被放大。”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
“到时候就不是一炮而响的问题了，是直接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坐在周世安对面的那个人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明天要是车子跑出问题来，那雪峰科技就等于自己把自己送走了。
到时候固态电池的事也就没人再提了，咱们也省了这份心思。”
赵永刚一直没说话。
他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终于把掉在桌上的笔重新捡了起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笔杆上摩挲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周世安，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世安，你判断一下，明天这场发布会，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周世安沉默了几秒钟。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他，有几个人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意味。
他抿了一下嘴唇，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陈峰既然敢选在赛车场上做实测，就说明他对这台车的完成度是有信心的。
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他不太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这种决定。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明天的发布会成功的概率不低。”
“又是这句话。”姓刘的副总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固态电池那次你说他们有谱，造车那次你也说有谱，结果到现在呢？
别说订单了，连个实车的影子我们都没见着。
一次两次可以当作判断失误，三次四次就让人怀疑你的判断标准是不是出了问题。”
周世安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沓资料上，也不去看姓刘的脸，手指停在纸页边沿，没动。
赵永刚抬起手来，掌心朝下，轻轻往下压了压，这个动作让整个会议室的声音都收住了。
“行了行了，争来争去也没有意义。
明天发布会结束之后再看结果吧，到时候该什么是什么，谁也跑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再多说什么的笃定。
“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拎着笔记本站起来，有人端着杯子往外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周世安没有急着起身，他等旁边的人先走了，才慢慢把面前那沓资料收进公文包里，拉链从一头拉到另一头，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也不大。
从会议室出来往走廊那头走，他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脚步缓了那么一瞬，玻璃外面是灰白色的光，
看不清是阴天还是雾，但没有太阳的影子，也没有云的轮廓。
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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