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万人迷范雅客完
赵凌没有走过去。
他就那么站在柳树底下看着她,看着她从码头上一步一步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的步子不急不慢的,帷帽的纱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她走到柳树跟前的时候停住了步子,抬手把帷帽揭了下来。
她冲他笑了一下:"赵凌,我回来了。"
赵凌看着她,说:"欢迎回家。"
范雅客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地笑出了声:"你就跟我说这个?"
赵凌被她笑得自己也笑了。
"今年槐花开得比往年都好,"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花瓣"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阿森在旁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他蹲在地上猫也不喂了,来回看着赵凌和范雅客,恨不得一只手推赵凌一只手拉范雅客把两个人直接怼到一起。
可赵凌只是提着那篮子槐花站在那儿看着她,她也是,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最后还是范雅客先动了,她伸手从篮子里捏了一朵槐花,踮起脚尖,把那朵花别在了赵凌的衣襟领口上。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衣领。
"五年没见,你倒是一点都没老,"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他衣襟上那朵白槐花,"还是跟以前一样。"
赵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她。
五年的时间,她整个人从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的野丫头变成了一块温润沉静的玉,但此刻她看着他笑的样子,跟五年前她站在院子里喂猫的时候是同一个人,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你也一样,"他说,"还是那么会摘槐花。"
范雅客笑出了声,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转头看了看化营城的方向,城楼上飘着旗幡,街口的槐树花枝探出墙头来,白花花的一大片,空气里全是清甜的香气。
"走吧,"她把帷帽重新戴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带我回家。"
赵凌提着那篮子槐花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往城里走去,阿森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抱起那只胖橘猫追上来,一边追一边喊"你们等等我呀",三花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跟着跑了过来,一猫一人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身后。
范雅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赵凌:"你养的那批蚕"
"第三十一代了。"赵凌说。
范雅客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的时候那批是第三代,现在是第三十一代。"赵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送我那盒蚕宝宝,我已经培育了新品种,吐的丝是银灰色的,比普通白丝更细更韧,今年打算扩大养殖。"
范雅客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你养蚕养了五年,养出个新品种?"
赵凌点了点头:"嗯,明年你走的时候可以带一批去"
"我不走了。"
赵凌停住了脚步。
范雅客说:"我不走了。我回来了就不走了,书院还等着我呢,我爹还等着我呢,阿森还等着我检查作业"她顿了顿"你也还等着我呢,对吧?"
"嗯,我一直等着。"他说
范雅客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行了行了,知道了,走快点吧,我饿了。"
"家那边有阳春面。"
"我不要阳春面,我要吃馄饨,东街那家还在不在?"
"在。老板换了人,但配方没变。"
"那就馄饨。"
"好。"
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槐花从墙头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顶。
阿森抱着猫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哥你倒是把篮子给我拿呀我又不会把花吃了"。
三花猫在他脚边跑来跑去地扑花瓣,胖橘猫被他抱得不耐烦了"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街边的槐花开得正好,白花花的一片连着一片,香气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五年了,槐花每年都开,今年开得格外好,大约是知道她要回来了。
城南的书院门口,范坤正站在台阶上往巷口张望。
远远地看见那一行人走过来,他捻着胡子笑了。
他转身掀帘子进了书院,冲着讲堂里正在埋头写字的学生们喊了一声:"都别写了,出来接你们范先生。"
学生们"呼啦"一声涌出来,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七嘴八舌地问"哪个范先生""姓范的先生不是范爷爷吗""还有别的范先生?"。
范坤站在门口负着手笑:"你们范姐姐回来了。"
巷口,那一行人越走越近,槐花纷纷扬扬地落着。
阳光暖暖的,花香甜丝丝的,空气里全是春天走到尽头时最后那一股子舍不得散的温柔。
范雅客走到书院门口摘了帷帽,看着满院子涌出来的一颗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槐花篮子:"都愣着干什么?帮我拿东西啊。"
小萝卜头们一拥而上,有的抢篮子有的抱胳膊,把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喊"范先生范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范先生你出去好久啊""范先生你还会走吗"。
范雅客被一群小孩簇拥着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揉这个的脑袋拍那个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应着"不走了不走了""这回真不走了""我走了谁治你们这些小皮猴"。
她走到院子里那排栀子花跟前停下来看了看,栀子花长高了,花苞鼓鼓囊囊的,快要开了。
墙根底下她当年跟花匠老陈一起栽的那些月季和蔷薇爬了满墙。
她蹲下来摸了摸栀子花的叶子,转身的时候,她看见赵凌站在院门口。
她冲他笑了一下:"你站着干什么?进来呀。"
赵凌拎着那篮子槐花迈步走进了院子,阿森已经把猫放下了,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说要做饭"给范姑娘接风洗尘"。
学生们散了,范坤回讲堂继续上课去了,院子里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墙头那只胖橘猫和三花猫,并排蹲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他们。
赵凌走到范雅客面前,把那篮子槐花递还给她。
"今年的槐花糕,我请客。"他说
范雅客接过篮子抱在怀里,看着他。
"行,"她笑着说,"你请客。我吃穷你。"
赵凌笑了一声:"你吃不穷我。"
"那可不一定。"
"你吃穷了我再赚。"
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胖橘猫和三花猫蹲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他们,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满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远处讲堂里传来范坤带着学生念书的声音,字正腔圆的,念的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范雅客低头看着篮子里的槐花,又抬头看了看赵凌,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五年,她走了五年,他把这篮子槐花从春天等到了春天。
如今她回来了,槐花也开了,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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