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万人迷范雅客37
俞敬修靠在床头上，盖着三层厚被子，额头上搭着块湿帕子，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自从被赵凌的人扔回俞家大门口之后他就病倒了，淋了几天的雨又在泥地里趴了那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来，满嘴胡话地喊"雅客你别走""赵凌你放开她"，闹得俞府上下一夜没睡安稳。
此刻俞夫人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俞敬修偏头躲开了，哑着嗓子说："母亲，我不喝。"
"不喝？"俞夫人把勺子收回来"你不喝药怎么好？不好怎么回京城？不回去你那状元还当不当了？"
俞敬修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说："我不回京城。"
俞夫人手一顿，把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发出"咯"一声轻响。
她看着自己儿子，把那股"掐死他"的冲动压下去，然后说："你不回京城也行，那娘就告诉你一件事，范雅客跟那个姓赵的，定亲了。"
俞敬修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什么？"
"定亲了，"俞夫人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去书院亲眼看见的，她爹亲口说的，那姓赵的就站在她旁边，默认了。"
俞敬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瞪着俞夫人，眼眶里的红血丝一条条地暴出来。
"母亲，你是不是骗我？"
俞夫人端起那碗药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娘骗你做什么？你自己想想，人家都跟别人定亲了，你在这儿又是发高烧又是说胡话的，有什么用？趁早把药喝了，把身子养好，回京城好好当你的状元，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信。"俞敬修一把打翻了药碗，乌黑的药汁泼了满床，俞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药渍，又抬头看了看儿子那张又红又白的脸，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你打翻药干什么？"她的声音冷了半分。
"你骗我！"俞敬修的声音拔高了"她不可能跟别人定亲！她要是定了亲，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俞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她什么人？你绑了人家在马车上关了几天，人家不恨你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事事都告诉你？敬修，你醒醒吧！你是状元，你有前程有大好前途，你非要为了一个心里没你的姑娘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你对得起俞家列祖列宗吗？"
俞敬修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怔住了，他嘴唇翕动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俞夫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你闹够了没有？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个姑娘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丢人不丢人？你满腹诗书读到了狗肚子里？你"
"够了！"
俞敬修忽然嘶吼了一声，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俞夫人的话戛然而止，俞敬修歪倒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睛半阖着，他的手指还攥着被角，微微发抖。
俞夫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一口血，她弯下腰，伸手想给他擦嘴角的血，俞敬修偏头躲开了。
"母亲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俞夫人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她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沉沉的呜咽。
她闭了闭眼，没有回头，大步走了。
而与此同时，城南范家的院子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灶房的灯亮着，热气混着葱姜和肉馅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范雅客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面，两只手沾满了面粉，正跟一团不怎么听话的面团较劲。
"范姑娘，"阿森蹲在旁边择韭菜，仰头看她，"你揉面跟打架似的。"
范雅客头也不抬："闭嘴择你的菜。"
阿森撇撇嘴，低头继续择韭菜，他的动作倒是利索，韭菜根掐掉，黄叶捻了，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小筐里。
"范姑娘，"他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进筐里，"那你是不是我嫂子了？"
范雅客揉面的手一顿："什么？"
阿森说："范先生今天不是说了吗？说你跟我哥订婚了，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喊你范姑娘了？我是不是该喊你"
"阿森。"赵凌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进来。
阿森脖子一缩，赵凌端着一盆和好的肉馅走进来，他把肉馅放在桌上，顺手在阿森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话多。干活。"
阿森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哦"了一声，但乖乖低头继续择菜了。
范雅客看了赵凌一眼。
"你剁完馅了？"范雅客低头继续揉面，假装很忙。
"嗯。"赵凌走过来看了她案板上那团面，忍了一下没忍住，"你这个面揉得不对，太硬了，我来。"
他说着伸手就要接她的面团，范雅客躲了一下："我自己能揉！"
"你揉出来的面硬得能当暗器。"
"赵凌你"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范坤从里屋端着一碟蒜泥走出来，笑呵呵地打圆场，"面交给赵凌揉，客儿你过来包饺子。"
范雅客气鼓鼓地把面团往赵凌手里一塞，走到范坤旁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
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擀好的饺子皮，范坤挪了一碗肉馅过来放在她手边，范雅客拿了一张皮子舀了馅开始包。
她包饺子的手法利落得很，一捏一挤就是一个月牙形的饺子。
范坤看了女儿包的饺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艺没退步。"
"那当然，小时候在傅家厨房偷学来的本事，可扎实了。"
阿森把择好的韭菜端过来放在桌上，自己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范雅客旁边，学着拿了一张皮子舀馅。
他包出来的饺子圆咕隆咚的一团，看不出是饺子还是包子。
范雅客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惨不忍睹的成品："你包的这是什么？"
"饺子！"阿森说
"饺子长这样？"
"怎么不长这样？它里头有馅，皮包着馅，这不就是饺子吗？"
赵凌看着那只"胖蚕"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揉面。
阿森包完了那只"胖蚕"举起来展示："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你上回送给我哥的那种蚕宝宝？"
范雅客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饺子扔出去："阿森！饺子是饺子！蚕是蚕！你把饺子包成蚕的样子谁吃得下去？"
阿森被凶了也不气馁，把那只"胖蚕"小心翼翼放在案板角落里："那我自己吃！我吃我包的！"
范坤在旁边乐得直捋胡子，拿了一张皮子示范给他看："阿森你看着，包饺子要这样，先放馅，不能太多，然后对折，捏中间，再从两边往中间捏褶子"
他动作慢悠悠的，把一个漂漂亮亮的月牙形饺子放在案板上，"你看，这样捏出来的饺子下锅不会散。"
阿森凑过去看了半天，又拿了一张皮子试着包了一个，这回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有了个饺子的形状。
他高兴得把那个饺子举到范雅客面前："范姑娘你看！我这个是不是比你那个差得也不太远了？"
范雅客看了他那歪扭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排整齐得跟列队似的饺子，忍了忍，最终没打击他："还行，有进步，继续练。"
阿森得了夸奖，又埋头包下一个去了。
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泡。
范雅客一边包饺子一边跟范坤聊天，范坤说今日有几个新学生来报名，里头有个小姑娘算术特别好，让范雅客有空去教教她。
范雅客说行，又说明日打算去一趟城西的集市，买些新出的蚕种回来。
范坤说你前些日子不是才给赵凌送了一盒蚕吗怎么又要买了，范雅客说那盒是送他的，我自己还得养一些，她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凌揉面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了，只是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阿森包完了他的那一小堆歪七扭八的饺子，把饺子排好之后看着范雅客，忽然又想起方才那个问题："范姑娘，那你跟我哥到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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