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19
冯灿在打扫修整了整整三天之后,掏出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
这三天,她和萧瑟从日出干到日落,修好了正房的屋顶,补上了院墙的豁口,糊好了所有窗户纸,把七八间屋子里的灰扫得一粒不剩,连后院那口半死的枯井都重新掏干净了。
冯灿的手上磨出了三个水泡,两个人加起来瘦了至少五斤。
但当第三天傍晚,冯灿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里难得地涌起了一股满足感。
院墙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不倒,最重要的是这座山庄现在是她的了,地契上写的已经不是萧瑟的名字,而是“青微观第十三代弟子冯灿”。
冯灿把地契锁进盒子里的时候,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
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不动产,虽然这个不动产的位置偏得连鸟都嫌弃,但有总比没有好,这是她振兴道教伟大事业的第一块根据地。
然而,满足感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赤裸裸的现实击碎了。
钱没了。
冯灿坐在正厅面前摊着她那本皱巴巴的记账小本本。
炭笔在她手里转了三圈,她在“支出”那一栏上写下了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把总数圈了个圈。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然后缓缓抬起头。
“完了。”她说。
萧瑟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眼皮都没抬。
“我把私房钱全花完了。”冯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三年攒的,全没了。”
“意料之中。”萧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冯灿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岭,方圆十里没有一户人家,钱花光了,山庄倒是有了,但没客人没香火没收入,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修后面的偏厢和院墙?”
“后山有野菜,井里有水。”萧瑟说,“饿不死。”
“你能不能正经点!”冯灿急了,“我是认真的!我振兴道教的计划不能就这么搁浅!我得想办法让雪落山庄赚到钱,不,赚到大钱。”
萧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冯灿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我们的客栈有没有可能,一个月之内盈利一万两?”
萧瑟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放下茶杯,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冯灿。
“有啊。”他说。
冯灿的眼睛瞬间亮了十倍“什么办法?快说!”
“开一家黑店。”
冯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账本照着萧瑟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萧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动作,身体微微后仰,刚好让账本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你乱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冯灿气得脸都红了,“我冯灿行得正坐得直,偷鸡摸狗的事从来不干,上次供品不算,我的客栈要堂堂正正赚钱!清清白白经营!这才是我们道家的风范!”
萧瑟等她说完,重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就别想一个月盈利一万两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们这个地方,”萧瑟放下茶杯,开始掰手指,“第一,位置偏,不在官道主路上,能走到这里的都是迷路的人,第二,山庄周围没有风景名胜,没有人会专程来游玩。
第三,最近的镇子骑马也要半天,物资采购成本比别家高。
第四,山庄本身没什么名气,没有老顾客,没有回头客,口碑没建立起来之前只能靠运气,第五”他顿了顿,看了冯灿一眼,“掌柜的是个连粥都熬不明白的道姑。”
“我熬粥熬不明白?我熬了四个月的粥你喝了四个月,现在跟我说熬不明白?”冯灿双手叉腰。
“我说的是卖粥。”萧瑟纠正道,“你熬的粥能养活一个伤员,但未必能养活一家客栈,做生意跟过日子是两回事。”
冯灿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她不得不承认萧瑟说的前四条确实在理,这个破山庄的位置确实偏得离谱。
可她昨天在山庄附近转悠的时候,分明看到有一条小道上有行人走过的痕迹,虽然不多,但确实有人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虽然不在官道上,但至少是一条捷径或者备选路线,有人走就有客人,有客人就有生意。
“那你说怎么办?”冯灿气鼓鼓地坐下来,“你是大爷,你主意多,你说个正经的。”
萧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
“第一,”他说,“先把招牌挂出去,名字就用雪落山庄,不用改,这四个字虽然现在不值钱,但将来未必。”
冯灿挑了挑眉,但没插嘴。
“第二,”萧瑟说,“我们要弄清楚走那条小路的是什么人,是商人还是猎人?是散客还是商队?弄清楚之后才能决定卖什么。”
“第三,不要一上来就想着一万两,先定个小目标,一个月不亏本,盈利的事,三个月后再谈。”
冯灿听完,皱了皱鼻子,觉得他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但每一条都太慢了。
三个月不亏本?那她的私房钱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
她可是三年才攒下那些家底的,等三个月不亏本再等三个月盈利再等三个月攒够钱,那振兴道教的伟业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太慢了,”冯灿直接否掉了萧瑟的第三条建议,“三个月太久了,我最多接受一个月不亏本,第二个月就得开始盈利。”
萧瑟耐着性子跟她分析:“一个月不亏本已经很难了,你要考虑淡季旺季,要考虑天气,要考虑”
“那这样,”冯灿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我们不只卖食宿,我们还可以卖别的东西,比如卦!我可以给人算命!用道家的正统卜卦,比那些江湖骗子准多了,还有符!我可以画平安符、驱邪符、镇宅符,成本几乎为零,利润率无限高!还有”
“你的画符水平怎么样?”萧瑟打断了她。
冯灿的声音瞬间小了,眼神飘忽不定:“还行吧,主要是成功率不太稳定,有时候灵,有时候不太灵,可能是祖师爷那时候比较忙,信号不太好。”
萧瑟重新端起茶杯。
“那就先别卖符,先卖卦。”他说,“卜卦比画符风险小,卦不准可以说不诚,符不灵就是砸招牌。”
“有道理!”冯灿又兴奋了起来,从账本后面翻出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奋笔疾书,“那就这么定了,食宿加卜卦,主营三大块,客房一共有七间,按我们现在的条件,每间每晚算五十文,不贵吧?饭菜按套餐算,一荤一素三十文,两荤两素五十文。卜卦一次二十文,如果每天能接三间房五个客人算五卦,那就是”
她埋头算了好一阵,炭笔在纸上刷刷地响,萧瑟安静地喝着茶,没有打扰她。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冯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纠结。
“怎么?”萧瑟问。
“算下来,如果每天都能达到这个数,一个月的流水大概在”她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数字,“十五两左右,扣掉成本,能剩下大概八两。”
萧瑟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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