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17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后院。
后院的荒草比前院更高更密,而且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地面又潮又滑,冯灿挥着镰刀砍了不到两刻钟,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她的道袍袖子上沾满了草汁和泥浆,脸上也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又红又痒。
最要命的是草丛里居然有一条蛇,不大,就是普通的草蛇,但冯灿最怕的就是蛇。
她看到那条蛇从草丛里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的一声尖叫,直接扔了镰刀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抱着树干死活不肯下来。
萧瑟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冯灿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树上,又看了看地上的草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弯腰把草蛇捡起来,走到院子外面的草丛里放了。
“它又不咬人。”萧瑟走回来,仰头看着树上的冯灿。
“你怎么知道它不咬人!你认识它?”冯灿的声音还带着颤。
“草蛇无毒,胆子小,你比它大那么多,它比你还怕你。”
冯灿从树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道袍和散乱的发髻,试图找回一点威严:“我是担心它会被镰刀伤到,所以才躲开的,这叫慈悲为怀,懂不懂?”
萧瑟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慈悲为怀。”然后转身继续去整理他的杂物。
冯灿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借口编得其实还不错。
她从地上捡起镰刀,继续砍草,但每挥一下都要先用镰刀头敲敲草丛,确认没有蛇了才敢下手。
就这样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从头顶偏到了山后面,又从山后面沉到了山底下。
院子里的荒草终于被清干净了,正房和偏厢的地面也扫过了,虽然窗纸还没糊、屋顶还没补、院墙还没修,但至少看起来像个能待的地方了。
冯灿把最后一批垃圾拖到院子外面,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院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累过,青微观扫茅厕那七天跟今天比起来,简直算是放假。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发髻歪到了耳朵边,木簪子要掉不掉地挂着。
萧瑟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状态比冯灿好一些,也就好那么一点点,但他看起来依然从容,依然镇定,依然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找到地方躲雨的淡定模样。
冯灿看着他的脸就来气,凭什么自己累得像条狗,这个人还是这么云淡风轻?
就在这时候,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萧瑟的鼻尖上有一点灰,很小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应该是刚才扶八仙桌的时候蹭上去的,他自己显然没注意到。
冯灿盯着那一点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可遏制的冲动。
这股冲动跟她今天积攒了一整天的怨气、疲惫、失望和不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化学反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冯灿,你是修道之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但他骗了你四个月,还害你累成这副鬼样子,他鼻子上那点灰连擦都不用擦,凭什么?
冯灿的目光在自己满是灰印子的手掌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萧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萧瑟。”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过来一下。”
萧瑟放下木桶,转过身来。
他大概以为冯灿要跟他商量明天修屋顶的事,毫无防备地朝她走了几步。
就在他走到冯灿触手可及的距离时,冯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扑向了萧瑟。
萧瑟的反应极快,他下意识地想用那套巧妙的步法闪避,但冯灿这次学聪明了,她扑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影子,她直接往前一栽,封住了他后退的路线,然后双手一伸,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萧瑟显然没想到她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这僵住的一瞬间,冯灿把自己那张满是灰土的脸狠狠地埋进了萧瑟的胸口,然后像猫蹭痒痒一样,从左蹭到右,从右蹭到左,把她脸上能蹭到的所有灰尘、汗水、蜘蛛网和草汁全部抹在了萧瑟的衣襟上、领口上和脖颈上。
蹭完之后她还不满足,又把两只脏得不像话的手往萧瑟脸上一顿乱抹,从额头抹到下巴,从左颊抹到右颊,把他脸上最后那块干净的皮肤也糊了个严严实实。
萧瑟整个人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变成了跟冯灿差不多的样子,灰一道黑一道的,鼻梁上还被冯灿的手指划出了一条特别长的灰印子。
冯灿从他身上滑下来,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的脸”冯灿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萧瑟,“你现在跟我一样脏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萧瑟站在那儿,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掌心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冯灿。
“幼稚。”他说。
“你说谁幼稚?”
“你。”
冯灿收住笑,不服气地瞪着他。
她看到萧瑟弯下腰,不紧不慢地从地上那个还没倒掉的破木桶里掬了一捧水。
冯灿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居然直接用手捞了木桶里的脏水,那水刚才洗了抹布,又洗了扫帚,里面全是灰和草屑,已经浑浊成了泥汤。
“你,你想干嘛?”冯灿后退一步。
萧瑟没有回答,他把那捧泥水放在掌心,朝冯灿走了过来。
冯灿往后退,但她的后背很快就碰到了院墙,退无可退。
“萧瑟,你别乱来啊,我警告你,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冯灿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一声尖叫。
萧瑟把手里那捧泥水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发髻流下来,沿着额头淌过鼻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脏兮兮的道袍上。
冯灿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悲壮的闷哼。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萧瑟正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似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然后他抬起头,和冯灿四目相对。
两个人脸上都是一道灰一道泥,头发上都是草屑和蜘蛛网,看起来不像是山庄的新主人,倒像是丐帮大会的参赛选手,他们对视了大约三息,然后冯灿动了。
(https://www.shubada.com/129174/3500728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