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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张海侠53


订婚礼结束之后冯爱国把张海琪请进了书房。

两个人关着门聊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张海琪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袖口多了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张海楼凑过去问:"师父他给你什么了?"

张海琪把锦囊往怀里一收:"启动资金。"

"启动什么?"

"档案馆的启动资金。"张海琪说,"你伯父说了,既然以后是一家人,档案馆不能寒酸,让咱们好好收拾起来。"

张海楼张着嘴消化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着院子里正在跟亲戚说话的冯爱国背影郑重点了点头:"伯父!您放心!我一定把档案馆修成厦城最气派的!"

冯爱国没听见,他被亲戚们围着问"那女婿是做什么的"呢。

晚上亲戚们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搬了三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张海楼拎了一壶茶来沏了三碗。

冯灿盘腿坐在竹椅上,把兔子抱在怀里顺毛,张海侠坐在她旁边端着茶碗慢慢地喝,张海楼瘫在椅子里仰头看月亮。

"虾仔,"张海楼忽然开口了,"你说当初你跟我来坝隆州,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对吧?"

张海侠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你看啊,"张海楼掰着手指头,"要不是你跟我来坝隆州你俩能认识?要不是后来我……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说了,反正归根结底,也算是我帮你找到你媳妇了吧?"

冯灿抱着兔子抬起头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自己看上他的!"

"那是你看上他,但他能留下来是不是因为我来坝隆州查案查得久?我要是查完就走了,你俩上哪儿培养感情去?"

"你查案查了那么久是因为你笨!"

张海侠把茶碗搁在膝盖上,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嘴角一点点弯上来了。

他没有插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椅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张海楼和冯灿还在吵,从"到底是谁的功劳"吵到了"档案馆以后谁管钱",又从"谁管钱"吵到了"兔子明天谁喂"。

张海楼最后说不过冯灿了,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对着张海侠说了一句:"虾仔你记住了,以后档案馆的运营资金就靠你们两口子了,你媳妇家有钱,你爹又给了启动资金,档案馆以后肯定不愁。"

张海侠把目光从夜空上收回来,看了张海楼一眼:"那你干什么?"

"我干活啊!"张海楼拍着胸脯,"我负责出力,你负责出钱,嫂子负责出主意,这个分工完美不完美?"

冯灿笑了,把怀里的兔子举起来对着张海楼晃了晃:"兔子负责监督你干活。"

张海楼看着那只胖了一圈的灰毛团,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兔子也管我。"

婚礼那天的排场,冯灿记了很久很久。

她梦里的那场婚礼,小时候想过的、后来跟张海侠提起过的那些,三十六米裙摆、九颗鸽子蛋钻石、会喷火的杂技班子,虽然最后因为太招摇了你爹会晕过去而砍掉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把她爹的存折掏空了一大截。

红绸从冯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厅,两排灯笼沿着回廊挂了满满当当。

冯灿坐在镜前,被三个丫鬟围着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穿了那件旗袍改成的嫁衣,师父张海琪特意从杭城请了那位老裁缝赶制。

她低头摸了摸锁骨间那枚月亮坠子,丫鬟正在帮她理鬓角最后一缕碎发,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张海楼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眶通红通红的。

"嫂子,你,你今天真好看"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了还在努力憋着。

冯灿从镜子里看着他:"你哭什么?"

"我,我太感动了"张海楼吸了一下鼻子,"我看着你跟虾仔这一路走来,从坝隆州到厦城到百乐京到坝隆州,多不容易啊!你追着他跑了那么多地方,他差点"他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更哑了,"现在终于"

张海琪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张海楼的后脑勺。"大喜的日子,收着点。"

张海楼被她拍了那一巴掌之后情绪倒是稳了一些,吸了吸鼻子退到旁边站好了。

冯灿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又想哭又憋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一会儿在堂上哭得比我爹还凶。"

"我尽量,"张海楼揉着后脑勺嘟囔,"我尽量"

吉时到了。

冯灿被丫鬟搀着走到正厅门口,红绸铺了满地,宾客的喧闹声隔着门传出来,但她一迈进门槛,她的目光就穿过满堂的红绸和宾客,落在厅堂尽头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张海侠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长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净,他站在冯爱国旁边,整个人在满堂的红色里显得清峻而端正。

他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冯灿一步一步走完那段铺满红绸的路。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张海侠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隔着半尺的距离,在满堂的视线和烛火中交换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目光。

礼成的呼声落下时,满堂的贺声哗地涌上来。

冯爱国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眼眶有点红。

但冯爱国到底忍住了没掉眼泪,倒是张海楼在旁边站着,本来想憋着的,但他看见张海侠和冯灿站在一起时,他在旁边突然吸了一下鼻子。

"呜"张海楼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张海琪又轻轻拍了他一下,这次拍得比方才重了一点,张海楼被拍得往前微微跄了一步,正好撞进旁边几个贺客中间,贺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高兴得忘形了,纷纷举杯朝他笑。

张海楼站直了把帕子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冲大家举起酒杯干笑:"高兴,高兴,喝喝喝"

满堂又热闹起来。

月上中天的时候,宾客渐渐散了。

冯灿被丫鬟搀着回了房间,坐在铺了红锦的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摆。

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张海楼跟几个没走的亲戚喝酒划拳的声音,又听见有人把门带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张海侠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了。

冯灿能感觉到床板微微陷下去的那一点重量,她侧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

"我"冯灿伸出手碰了碰他领口的盘扣,手指在他的扣子上扒拉了两下,因为紧张根本找不准位置,解了半天那粒扣子纹丝不动。

她的脸更红了,指尖都在轻微地抖,反复地在那枚扣子上摸索,越急越解不开。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哆嗦的手指,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扣子上拿下来握住了。

"这么紧张?"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她不确定是不是故意放上去的笑意。

冯灿瞪了他一眼,那个瞪没有杀伤力,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兔子:"你笑什么?我第一次,当然,当然紧张"

张海侠没有回"我也是第一次"之类的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慢,带着他平日少有的耐心,一下一下地碾着她的唇齿。

她被吻得稍稍软了腰,往后倒到了床上。

张海侠的手臂顺势环过她的后腰,把她稳稳接住了,倾身过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她。

"我们,"冯灿呼吸还没喘匀,两只手攥着他肩膀处的衣料,"我们接下来"

张海侠又吻了她,这一吻比方才深,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接下来交给我。"

他又弯了一下嘴角:"毕竟良辰美景。"

冯灿的脸彻底红透了,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红烛在床头悄悄燃着,火苗微微晃了晃,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窗外传来张海楼不知道跟谁喝到第几轮了正在高唱一支跑调的民间小调,被张海琪的脚步声和一句"去睡觉"隔断了,然后院子里安静了。

冯灿在张海侠怀里笑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张海楼跑调了。"

"嗯。"张海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笑他。"

"你陪我一起笑。"

"好。"

红烛又跳了一下,烛油顺着烛身慢慢滑落,帐幔低垂,灯火摇曳,两道交叠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融在光里,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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