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14
飞机飞了挺久。
厦城要到了。
飞机降落了，一阵颠簸之后停稳在简易的机场上。
赵大哥跟在她身后，四处张望着："大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找个酒店，先安顿下来。"
"得嘞！"
冯灿在厦城的第一晚几乎没怎么睡。
她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翻过来覆过去，脑子里全是明天后天的事。
赵大哥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呼噜打得超级大，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冯灿被他吵得实在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抱着枕头发呆。
南安号后天到。
后天，快了，她马上就能见到张海侠了。
第三天她拉着赵大哥去码头，认准了南安号停靠的位置。
码头上人来人往，她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海，赵大哥在旁边啃包子，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问："大小姐，待会那船到了，您打算怎么着？冲上去？"
"冲上去，"冯灿斩钉截铁，"直接冲上去。谁拦我我跟谁急。"
"万一您那位心上人不在船上呢？"
"他肯定在，"冯灿说，"我找人打听过了，他上船了，除非那船沉了，否则他就在上头。"
赵大哥想了想，决定不多问了，船还没到，岸上已经站了不少等着接人的，冯灿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海面上张望，赵大哥站在她身后帮她挡着旁边挤来挤去的人。
"怎么还不来呀"她念叨了快三百遍了。
然后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了一艘船的轮廓，冯灿攥紧了赵大哥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赵大哥龇牙咧嘴的不敢吭声。
船靠岸了。
舷梯放下来，乘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往下走。
冯灿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找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她看见了张海楼。
张海楼从舷梯上走下来了，低着头，背上背着一个人。
她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扒开人群就往前冲。
"张海楼！张海楼！"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张海楼面前才停下来，张海楼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现在又红又肿，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冯灿，愣住了。
"嫂子"他说
冯灿顾不上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他背上的人。
张海侠趴在他肩上，眼睛闭着，面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海侠哥哥怎么了？"冯灿伸手去碰张海侠的手背，冰凉凉的，"睡着了？他睡着了你怎么背着啊？张海楼你放他下来，我带他去医院！他腿不舒服不能一直这么趴着"
"嫂子。"张海楼打断她，"虾仔他，他不在了。"
冯灿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愣愣地看着张海楼，又看看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的张海侠，然后笑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张海楼你这个人真是，这种时候还跟我闹，你放他下来，我自己跟他说。"
"嫂子"
"你放开他！"冯灿急了，伸手去拉张海侠的胳膊，"海侠哥哥你醒醒，你听见没有？你别跟张海楼一块儿糊弄我！我知道你醒了！你每次都这样，装睡不理我，等我急了你就睁眼了！你给我睁眼！"
张海侠没有睁眼。
他的胳膊被冯灿拉起来又垂下去，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冯灿的手开始抖了。
"张海楼，"冯灿的声音变了调，"你把他放下来，你放下来我跟他说，你背着他，他难受"
"嫂子，"张海楼红着眼眶看着她"虾仔真的不在了，南安号上，出了事，我没能护住他。"
冯灿愣住了，她的腿忽然软了，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
赵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但她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她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旋转。
"海侠哥哥"她最后喊了一声。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灿醒过来了，她猛地坐起来，胸口闷得发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大小姐您醒了？"赵大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晕了好一会儿了，那位张先生帮我把您抬到这儿来的，这是码头旁边的一个小茶馆，老板借了间屋子让您歇着。"
冯灿抬头，看见赵大哥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赵大哥身后是茶馆的布帘子，帘子外面隐约能看见张海楼的背影，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低着头，背对着这边。
冯灿掀开被子跳下来，赤着脚冲了出去，她跑到张海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她的声音还在抖"海侠哥哥他到底怎么了？他是怎么，怎么，你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张海楼被她揪着领子，他看着她。
"南安号上有一帮杀手，"他说，"他们的目标就是档案馆的人，虾仔他……他在船上找到我了，但他受了伤，没来得及到我跟前。"
张海楼说完这句话，别开了脸，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冯灿的手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门框上，她也无知无觉。
她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抱住，把脸埋了进去。
赵大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张海楼坐在凳子上垂着头，两个人都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灿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撑着门框站了起来。
"张海楼。"她说
"嗯。"
"你要把他葬在哪儿？"
张海楼抬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我准备把他带回厦城安葬。"
冯灿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他。"她说。
张海楼站起来，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嫂子，你"
"带我去看他，"冯灿重复了一遍"现在。"
张海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茶馆外面走，冯灿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赵大哥拎着她的鞋和包袱追出来，在后面喊"大小姐你鞋"，但她头也不回。
张海侠坐在轮椅那里，安安静静的。
冯灿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张海侠，"她小声说，"你太狠心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冯灿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又哭了。
张海楼站在她身后，红着眼眶看着远处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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