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2
张海侠无语地拍开张海楼的手,声音淡淡的:“去,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人家姑娘自己说的,对你一见钟情!”张海楼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上上下下打量了冯灿一番,“啧啧啧,虾仔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居然招来了这么一位大小姐,你看看这一车的礼,这排场,这气派,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想要,别浪费啊,转送给我也行啊。”
“张海楼。”张海侠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张海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你们聊,你们聊,我进去喝茶了,不打扰你的桃花运。”
说完他当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冯灿比了个大拇指:“姑娘,有眼光!我这个兄弟除了话少点、不会哄人、不会来事儿之外,哪哪都好!你加油啊!”
“张海楼!”张海侠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了。
“走了走了,真走了。”张海楼这回是真的溜了,临走还不忘把门口看热闹的两个当差的也拉走了,“走走走,别看了,都进去,给人家留点空间。”
门口终于清静了。
张海侠转过身来,面对冯灿,神情依然平静,但耳尖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他看了冯灿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车,微微叹了口气。
“冯小姐,”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我素不相识,你对我并不了解,说什么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草率。”
“谁说我草率了?”冯灿不服气地反驳,“我看人很准的!你在街口经过的时候,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眼神清澈,步伐稳健,衣着干净,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这种人品,现在上哪儿找去?”
张海侠似乎没料到她还会这样分析,微微愣了一下。
冯灿趁热打铁,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我的介绍信,我父亲跟你们南洋海事馆馆主有些交情,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你总不能拒绝一个普通朋友吧?”
张海侠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冯灿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心想这张海侠还真是跟那些上来就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不一样。
那些人恨不得当场跪下喊“冯小姐你嫁给我吧”,这位倒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这种态度让冯灿更来劲了。
越是难啃的骨头,她越要啃,越是端着的男人,她越想看他放下架子之后是什么样子。
“冯小姐,”张海侠终于开口了,将信递还给她,“馆长今日不在馆中,这信你还是改日亲自交给他吧,至于交朋友的事”
“怎么样?”冯灿眼睛一亮。
“顺其自然吧。”张海侠说完这四个字,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往里走了。
冯灿愣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顺其自然”这四个字的意思,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还是“你别再来烦我”的委婉说法?
她正在琢磨呢,旁边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张海楼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哎,冯小姐,过来过来。”
冯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张海楼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说:“我跟你透个底啊,虾仔这个人吧,面冷心热,嘴里说着不要,心里不一定怎么想的,他刚才进去的时候,耳朵红了,你看见没有?”
冯灿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有!
“所以啊,”张海楼拍着胸脯打包票,“你要是真想追他,我帮你,包在我身上!”
冯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他兄弟啊!”张海楼义正词严,“兄弟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再说了,你看看他那个闷葫芦样,我要是不帮他,他能打一辈子光棍!到时候还得是我给他养老送终,那我多吃亏啊?”
冯灿:“……”
这位张海楼先生的脑回路,她是真的不太能跟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个内应总比没有强,冯灿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银元塞给张海楼:“那就有劳张先生了,改日请你吃饭。”
张海楼接过银元在手里颠了颠,笑得可开心了:“好说好说。你放心,我保证把他卖了还帮你数钱。”
“张海楼。”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张海楼一缩脖子,冲冯灿做了个“我先撤”的口型,嗖地一下就把窗户关上了。
冯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车的礼物,想了想,把东西都留在了海事馆门口,留了个条子:“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馆里的各位先生们随意享用——冯灿。”
然后她上了车,心满意足地走了。
车走出去老远,她还打开车窗回头看,南洋海事馆看着格外顺眼。
这地方,她以后得多来。
车拐过街角,冯灿靠在软垫上,脑子里全是张海侠那张清冷的脸。
“顺其自然”,他说顺其自然。
意思是还有戏!
冯灿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歌,仆人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们回别院吗?”
“回什么别院?”冯灿大手一挥,“去最好的绸缎庄,我要做几身新衣裳,还有,明天帮我约个做头发的师傅,我要换个新发型。”
仆人暗暗叫苦,心想这又是要折腾到半夜的节奏。
而此时的南洋海事馆里,张海楼正蹲在院子里拆冯灿送来的礼物。他拆开一包茶叶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上等的龙井!这姑娘出手够阔绰的啊。”
张海侠坐在廊下翻看一份旧档案,头都没抬:“人家是客,你这是擅自动人家的东西。”
“人家不是说了嘛,随意享用,”张海楼理直气壮,又拆开一包点心咬了一口,“嗯!甜而不腻,好吃!虾仔你真不来点?”
“不吃。”
“不吃拉倒,”张海楼一边吃一边说,“我跟你说啊,这个冯小姐不错,家世好,长得也好看,对你还这么上心,你不考虑考虑?”
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
“你耳朵刚才真的红了,”张海楼幸灾乐祸地说,“我都看见了,别装了。”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是五点零的,不可能看错。”
这回张海侠连话都不说了,直接起身走人。
张海楼在后面喊:“哎你去哪儿啊?我跟你说你别不好意思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张海侠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转眼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海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点心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啧啧啧,这闷葫芦,总算有人来收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兄弟我的终身大事可算是解决了一件了。”
远处的回廊尽头,张海侠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档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冯灿站在门口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的样子。
算了,不想了。
他重新打开档案,开始认认真真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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