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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27


这话就像一个火星子,瞬间把宫远徵整个人点着了。

他猛地转头瞪冯灿,耳朵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  “正常点!”  他有些慌乱的说。

冯灿笑了,没继续逗他,转头继续看街上的祭祀,说实话,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对这祭祀节也没什么底,上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几年前,当时就觉得挺瘆人的,现在氛围比当年还要浓烈几分。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鬼面具冷不丁地从烟雾里冲了出来。

那个面具比街上其他人戴的都要吓人,戴面具的人动作也快,从巷子里蹿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脚步声,直接冲到了宫远徵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宫远徵的反应比冯灿预想的要快,他整个人往后猛退了一步,脚步没站稳,身体向后仰了一下。

冯灿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回来。

他的后背撞上了她的手臂,那个戴鬼面具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吓到人往后退,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朝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当地的方言,大概是  “祝福你”  或者  “吓走霉运”  之类的意思,转身又冲进烟雾里去吓下一个倒霉蛋了。

冯灿低头看了看宫远徵。

他还维持着往后仰的姿势,被她揽着肩膀。

他的脸侧对着她,“没事吧?”  她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从冯灿怀里挣了出去“谁害怕了,”  他说,“我自己能站稳,不用你,你下次别这样。”

“别哪样?”

“别,别突然靠这么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脸完全扭到另一边去了。

“行,”  她笑着收回手,把双手举到他面前表示投降,“下次你摔倒了我不扶,让你直接躺地上。”

他哼了一声,还是没转回头,但过了片刻,他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插在了冯灿和街心那些戴鬼面具的人之间。

他调整站位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  “这什么破祭祀”,仿佛只是被街上的人挤得不舒服才往这边挪了挪,可她注意到了,他的肩膀微微侧着,刚好把她和那些冲来冲去的鬼面具隔开。

街角的鼓声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节奏。

铜铃声也加了进来,冯灿的脚步顿住了,她侧耳听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走!”她一把拽住宫远徵的手腕,拉着他穿过烟雾和人群,朝鼓声最密集的方向跑去。

宫远徵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拖到了街口。

然后他看到了一群戴着木头面具的人正从街那头缓缓走来,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脚踝上绑着的铜铃随着步伐哗哗作响。

面具和刚才那些鬼面具完全不同,每一张面具的表情都庄严肃穆。

“这是什么?”宫远徵说

“这是傩戏。”她说。

“傩戏?”

“常言道,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难消。”冯灿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舞者的每一个动作。

“这是中原那边传过来的古礼,没想到这边陲小城也有,这些戴面具的人跳的不是普通的舞,是在替人挡灾,每一个动作都有讲究的,跳错一步,灾就白挡了。”

宫远徵看着那些舞者在鼓点中变换队形,木头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看得入了神。

冯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牢牢锁定在傩戏队伍最前面那个领舞的人身上。

“奇怪。”冯灿低声说。

“奇怪什么?”宫远徵转头看她。

冯灿眼中的疑虑只停留了片刻,然后她重新换上了那副轻松的表情,拍了拍宫远徵的肩膀。

“没什么,就当长长见识吧,远徵弟弟。”说完她就挤到前面去了,留宫远徵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

他已经顾不上追问了,傩戏的鼓点骤然加快,舞者们的动作也跟着激烈起来,他们在跳驱邪那一折,领舞的人手持一把木剑,在队伍中央翻腾劈刺,动作之快几乎看不清剑身。

宫远徵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得眼皮都不眨。

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比他想的有意思。

那些舞步看似古朴笨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里面藏着极深的功底,每一处都不是普通舞者能做到的。

“还真有两下子。”他自言自语道,然后他发现身边空了。

冯灿不在他旁边,宫远徵转头四处张望,左边是一对抱着孩子的中年夫妇,右边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没有冯灿的影子。

他在人群里搜索,目光扫过每一个梳马尾的姑娘,但都不是她。

“冯灿?”他喊了一声,没人应,宫远徵开始往人群深处挤,一边挤一边左右张望,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他挤过举着火把的人群,差点被一个端着铜盆的法师绊倒,终于绕到了傩戏队伍的最前面。然后他看到了。

冯灿就在傩戏的队伍里。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套和舞者们一模一样的衣服脸上还戴了一张画着金色云纹的木头面具。

她混在十几个舞者中间,动作居然跟其他人分毫不差,甚至跳得比别人还要投入。

她刚好跳到宫远徵旁边,面具下的眼睛朝他眨了眨。

宫远徵瞪大了眼睛,他用嘴型无声地说:你干什么?你哪来的衣服?

冯灿在旋转的间隙中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见机行事。”然后她脚尖一点,跟着鼓点又转回了队伍中央,继续跳她的傩舞。

宫远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原地,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紧紧锁住冯灿在队伍中穿梭的身影。

鼓点越来越急,傩戏接近尾声。

所有舞者围成一个圆圈,将那个朱红面具领舞围在中央,齐声发出呼喝。

领舞高举木剑,缓缓转动身体,做出最后一式“送瘟神”的动作,将木剑指向天空。

就在这一刻。

冯灿在木剑指向天空的同一瞬间拔枪,直刺领舞的咽喉。

这不是偷袭,这是冯灿式的正面硬刚,她知道对方一定能躲开,她就是要让对方躲开,因为一个真正的萨满舞者不可能躲开这一枪,而一个无锋杀手一定会。

果然,面具下的人闪电般后仰,以一个不是练家子绝不可能做出的下腰动作避开了枪尖,同时右手一翻,三枚飞镖从袖口射出。

冯灿在空中避开两枚,第三枚擦着她的左脸颊飞过,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面具的绳子被割断,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来岁,面容瘦削。

“无锋。”冯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笑,“找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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