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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4


冯灿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充满同情和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被骗了钱的老人家。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了:“我说小宫啊”

“谁是小宫!”

“行行行,徵公子,徵公子,我问你啊,这个虫子,你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宫远徵一愣:“什么?”

“就这虫子,你在哪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冯灿的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关切,“是不是有人告诉你这是天下奇毒,千金难求,专门用来测谎的?然后你就信了?”

“这不是买的!”宫远徵的脸又开始涨红了,“这是我自己养的!”

“哦,自己养的啊。”冯灿点点头,表情更加同情了,“那更惨,你说你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结果养出个普通甲虫来,这得多打击人啊。”

“它就是毒虫!”

“是是是,是毒虫。”冯灿用一种哄骗小孩的语气附和道,然后把甲虫轻轻放回宫远徵的手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徵公子,我知道你不服气,想试探我,但是我跟你说,这虫子真就是一只普通的甲虫,你不信的话,让它咬你一下试试?我保证你明天早上照样活蹦乱跳的。”

宫远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虫子,虫子抬起头来,两根触须冲他晃了晃,似乎也在表示同意冯灿的话。

这只虫子确实不是什么毒虫,只是他平时养在徵宫里用来练习驭虫术的一只普通甲虫。

他刚才只是想吓唬吓唬冯灿,想看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弱点,谁知道她不但一眼就看穿了,还反过来把他当成了上当受骗的冤大头。

这让宫远徵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这让他很不爽。

另一方面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这女人的眼力,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这真的是我养的。”宫远徵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心的嘟囔,“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不敢试,才故意说它是假的。”

冯灿本来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又转了回来。

她后退了几步,来到宫远徵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起来。

“你养这个干什么?”她问。

宫远徵下意识地回答:“我养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会是想拿这虫子去卖给别人吧?”冯灿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拿去骗人,说是测谎毒虫,专门对付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

“我没有!”

“我告诉你啊,”冯灿伸出一根手指,在宫远徵鼻子尖前面点了点,语气义正词严,“不能干骗人的事,不管这虫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拿来吓唬人就不对,你要是起什么歪心思,想拿这东西去坑蒙拐骗,可别怪本大侠没有提前警告你。”

“本大侠专揍骗子。”她补充了一句,还特意举了举拳头,加强了一下效果。

宫远徵被她这一通教训说得目瞪口呆。

从小到大,只有他哥会教训他,而且他哥的教训方式是冷冷的,淡淡的,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自己知道错了。

从来没有人像冯灿这样,更诡异的是,他居然觉得

“我说完了。”冯灿拍了拍手,然后一伸手,把宫远徵手里的甲虫拿走了,“这东西我先保管着,防止你起歪心思,你放心,我不会吃它的,也不会亏待它,明天早上给它找片好叶子。”

说完她把甲虫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拍了拍,转身就往船舱走。

宫远徵这才反应过来。

“喂!”他追上去两步,“把我的虫子还给我!”

“不给。”

“那是我的!”

“现在是本大侠的了。”

“你这是抢劫!”

“我这是保护你,让你不至于走上骗子的道路。”冯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本大侠应该做的。”

“谁要谢你了!”宫远徵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把虫子还给我!那是我养的!”

冯灿走到舱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宫远徵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了,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然而冯灿只是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你刚才说你哥最厉害?”

宫远徵警惕地看着她。

“那改天找他切磋切磋。”冯灿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舱门后面。

留下宫远徵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河风又吹了起来,把他的发辫吹得轻轻晃动,上面的小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冯灿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虫子没了。

脸也丢了。

还被顺带教育了一通。

宫远徵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在一个晚上之内栽过这么多跟头。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大步朝另一间舱房走去,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哥。”

宫尚角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弟弟脸上。

宫远徵站在门口,脸色涨红,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怎么了?”宫尚角问。

宫远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太丢人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那个女人,冯灿,她”

“她怎么了?”

“她偷了我的虫。”

宫尚角沉默了两秒。

“那只甲虫?”

“对!”

“你不是打算拿去吓唬她的吗?”

宫远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宫尚角放下书,端起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所以你先拿虫子去吓唬人家,然后被人家反将一军,虫子被拿走了,现在跑来跟我告状。”

宫远徵的脸更红了。

“我没告状,”他嘴硬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嗯。”宫尚角喝了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那你也陈述完了。”

“哥!”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宫尚角翻了一页书“宫门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但你也得长教训。”

宫远徵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她还说改天要找你切磋。”

宫尚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

宫远徵看着哥哥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

至少在“被冯灿气到”这件事上,他不是一个人。

而另一边的舱房里,冯灿把甲虫从荷包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甲虫在桌面上慢悠悠地爬了两步,抬起头,触须冲她晃了晃。

“你那个主人啊,”冯灿趴在桌边,对着甲虫说话,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毛毛躁躁的,但还挺可爱的,就是脾气太倔。”

甲虫听不懂,但甲虫配合地晃了晃触须。

“不过没关系,”冯灿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甲虫的壳,“本大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倔脾气的人学会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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