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1
月下仙人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他的手指流出一道道金色的光，仙力从指尖涌出，汇聚在红线上方。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整个院子都被照得通亮——然后光灭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下仙人愣了一下“再来。”
他又结了一次印，仙力比上次更浓，光芒比上次更亮，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光又灭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下仙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再、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冯灿看着月下仙人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她不知道月下仙人的法术为什么会失败，但她能感觉得到，那根红线在她手腕上越来越烫。
第六次施法结束后，月下仙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袖子都被汗湿透了。
冯灿赶紧跑过去扶他，“月下仙人，您没事吧？”
“别急别急，”月下仙人摆摆手，喘了好几口大气，“让老夫看看什么情况，老夫的红线从来没有失手过，这里面一定有原因。”他闭上眼睛，手指按在红线上，凝神感应。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冯灿，目光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你之前是不是绑过红线了？”
冯灿愣了一下。“啊？”
月下仙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老夫之前给你的那三根红线，你用了几根？给了谁？”
冯灿想了想“第一根给了武拾光，第二根给了小唯。”月下仙人点了点头。“第三根呢？”
冯灿愣住了。
第三根。
她突然想起，在雪地里，在她被润玉陛下召回神识之前，手腕上曾经出现过一根红线，那根红线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她当时没有太在意。
她赶紧把这个说给月下仙人听。
月下仙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就对了！”
“吓死老夫了，老夫以为仙术退步了，那老夫还怎么在天界混？这要是传出去，月下仙人连红线都绑不了了，老夫的脸往哪儿搁？”
冯灿看着月下仙人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那我现在怎么办？红线已经绑过了，但又消失了，这算绑上了还是没绑上？”
月下仙人站起来说，“等着吧，有老夫的红线在，你们一定会见面的，第三根红线肯定早就和你的心上人绑上了，它消失不是因为它没了，而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红线绑在一起，就不需要再显现了。”
“可是”冯灿张了张嘴。
月下仙人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可是，老夫牵了这么多年红线，还从来没有出过错。你放心，他一定会来找你的，只是时间问题。”
冯灿有点失落，她不知道要等多久，等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百年。
但月下仙人说能见到，就一定能见到，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谢谢月下仙人。”
月下仙人摆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谢什么谢，老夫最见不得有情人分离，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动不动就生离死别的，老夫牵了一辈子红线，看得太多了，但你和那个”
“源无祸（厉劫+源无获）。”冯灿说。
“对，源无祸，”月下仙人点了点头，“你和源无祸，老夫觉得有戏，不是觉得，是确定，老夫的红线从来没有错，从来没有！”
冯灿看着月下仙人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眼眶又红了。
月下仙人看到她又要哭，赶紧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别哭了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的，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你的心上人该认不出你了。”
冯灿接过帕子，擦干了眼泪。
月下仙人看着她，叹了口气。“小灿啊，老夫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个心上人，长得好看吗？”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月下仙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就更没问题了，好看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月下仙人走的时候，又塞了好几个帕子给冯灿。“留着用，老夫那儿多的是。”然后他上了仙侍拉的车驾，回头又看了冯灿一眼，“小灿，等着吧，他一定会来的。”
冯灿站在璇玑宫门口，看着车驾越飞越远。
冯灿决定去花界一趟。
昙花的种子，润玉陛下给她的那些，随着那朵昙花一起消失了，她不知道那些种子是留在了那个世界，还是化作了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花盆空了，她的心也空了。
她妈跟她说：“你去花界看看吧，花界什么花的种子都有，说不定有昙花的。”
冯灿本来不想去的，因为她觉得就算种出了昙花，也不是润玉陛下给的那一盆了，不是厉劫和源无获一起看过的那一盆了。
但她妈一直催她，催了三天，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最后她还是抱着空花盆出了门。
花界和天界的关系，以前一直都不怎么好。
冯灿听她爹说过，当年润玉陛下和花界的长芳主们因为锦觅的事情闹得挺不愉快的，两界之间往来很少。
但后来锦觅回来了，和润玉陛下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花界和天界之间也就慢慢通了往来。
冯灿她爹是润玉陛下的爱宠，常年在布星台值班，和花界没什么交集，但她爹和锦觅的关系不错，准确地说，是锦觅很喜欢她爹，觉得她爹毛茸茸的很可爱。
冯灿记得小时候，锦觅还抱过她。
那时候她还是一只小魇兽，鹿角还没长出来，锦觅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伸手把她从她爹怀里抢了过去，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搂在怀里揉了揉。
这些往事，冯灿觉得挺有趣的，但她也知道，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锦觅和旭凤在人间逍遥快活，基本不管天界和花界的事。
冯灿抱着空花盆站在花界结界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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