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1
突然，冯灿感觉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冯灿低下头，摊开手掌。
一根红线出现在她的掌心，那根红线微微发烫。
月下仙人给她的三根红线，第一根送给了武拾光，第二根送给了小唯。
这第三根，她一直没有等到它显现。
现在它显现了，在今天。
冯灿看着那根红线，眼眶突然有点酸。
冯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那根红线握在手心里。
然后红线消失了。
冯灿愣住了，摊开手掌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月下仙人，”冯灿对着天空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你给我这三根红线，是让我送别人的，还是让我送自己的呢？别人的我都送了，我自己好像也用不上了。”
冯灿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雪落在她的身上，越积越厚，盖住了她的肩膀，盖住了她的膝盖，盖住了她的脚。
她觉得很冷，但她不想动。
她觉得很累，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在天界的时候，想起她摔下凡间，被露芜衣捡到，想起厉劫，想起寄灵，想起小唯，想起源无获，想起源无祸。
源无祸。
她想起他在山路上对她笑，说“灿灿，我这一生终究是一无所获”。
冯灿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在空气中凝结，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冰珠，落在雪地里，不见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很轻，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很深的、很黑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不再挣扎，不再害怕，因为她觉得，也许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灿灿。”
那个声音低沉而清冽，冯灿听过的，听过很多次在天界的璇玑宫里。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布星台。
九重天的布星台。
她抬眼望去，布星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眉目清冷。
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从星河中走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冯灿身上。
冯灿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她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陛下！”她说
润玉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灿灿，”润玉说“终于找到你了，你爹娘急坏了，都求到我面前了，你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你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想必也是很急的。”
冯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陛下，给您添麻烦了。”
润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温柔。
“没事就好。”他说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流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成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光芒明灭，润玉闭上眼睛，凝神感应，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在原来的世界，”润玉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惯常的清冷，“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规则和这里不一样，你身上有那个世界的因果，因果未了，我无法把你带回来。”
冯灿愣住了“另一个世界？”
“你所在的时空，不是原来的九重天，也不是凡间，”润玉解释道“那个世界有你未完成的因缘。”
“陛下，”冯灿抬起头，看着润玉，“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润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等你的因果了结。”润玉说，“了结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我的因果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润玉不会告诉她，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一定听得懂。
况且她隐约觉得，她的因果——也许和源无祸有关，也许和那只小狐狸有关，也许和那些还没有消散的执念有关。
润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递到冯灿面前。
冯灿接过布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润玉。
“这是什么？”她问。
“昙花的种子，”润玉说，声音依然清冷，但冯灿听到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把它种下，等它开花，和你爱的人一起看。”
冯灿捧着那个布袋，手指微微颤抖。
昙花。
花开只一夜，一夜便凋零。
但它开花的时候，是世上最美的花。
冯灿看着润玉，润玉看着远方星河。
“陛下”冯灿的声音有点哑，“您知道了？”
润玉转过头，看着冯灿，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也是过来人的了然。
“你眼睛里的东西，我见过。”润玉说。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润玉已经抬起了手。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涌向冯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海之中。
“回去吧。”润玉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将冯灿的视线完全吞没。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白，无边无际的白。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话。
“灿灿，为你自己种一株昙花吧，开的时候，记得叫上他。”
冯灿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
厚厚的雪，覆盖在她的身上，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霜，她的嘴唇冻得发紫。
冯灿把布袋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她的腿麻了，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树干。
她靠着那棵树，仰头看着天空。
雪从天上飘下来，一片一片的，旋转着，飞舞着，像是一群找不到归路的蝴蝶。
冯灿看着那些雪，突然笑了。
“源无祸，”她对着天空，轻轻地说，“你说了，下辈子换你来追我，换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换你让我狠狠出出气。”
“你说话要算话。”
冯灿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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