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30
“后来长大了，过生日变成了一件没那么特别的事，”金宝珠说
“蛋糕随时都可以买，不用等到生日。但我妈还是喜欢给我搞仪式感，每次生日都给我订蛋糕，给我拍照，发朋友圈。我爸也是，他平时忙得见不到人，但生日那天一定会回来，带一大束花，还有一个礼物，通常是他觉得我缺但实际上我根本不缺的东西。”
她笑了一下，看着齐旻。
“今天虽然没有人过生日，但我觉得吃蛋糕不需要理由，想吃就吃了，对吧？”
齐旻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盘子里那块最大的蛋糕已经吃完了，盘底只剩下一点点巧克力酱的痕迹。
金宝珠放下勺子，把盘子推到一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其实，”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你不怎么开心了。”
齐旻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也觉得不开心，”金宝珠说，她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个已经被切得面目全非的蛋糕，蛋糕的切口参差不齐，巧克力酱从切口处微微溢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也莫名地可爱，“看到那个消防员的样子，看到那个阿姨哭成那样，谁都会不开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后来我在想，”她抬起头，看着齐旻，“那个消防员，他肯定不希望别人可怜他，他肯定不希望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好惨啊的眼神看着他。他冲进去的时候，想的应该不是我要当英雄，也不是我要让别人同情我，他想的可能就是那个孩子在里面，我得去。”
“咱们这有一种说法，”金宝珠说，“叫精神，不是那种写在课本里的、让咱们背的那种精神，而是一种更活的、长在人身上的、像血和骨头一样的东西。那个消防员身上有这种东西，科学家、医生身上也有。他们可能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因为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然后就去做了。”
她看着齐旻。
“所以我觉得，记住他的精神，比可怜他有意义多了，可怜他，他也不会好起来，但是记住他做的事，记住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些东西会在别人心里生根发芽，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也许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去做那个我得去的人。”
金宝珠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齐旻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你，”齐旻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宝珠说不清的情绪，“你想了很多。”
金宝珠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有很多啦，我就是觉得不开心的事想了之后，总要找一点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东西。不然就一直不开心，那不是亏大了？”
齐旻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自嘲的弧度，也不是那种微不可见的上扬，而是一个更明显的、带着一点“这个人可真有意思”意味的弧度。
金宝珠看到了，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但她假装没看到，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盘子和蛋糕刀。
她把剩下的蛋糕用纸盒盖好，放回冰箱里明天还能当早餐吃。
齐旻还坐在卡座桌子旁边，看着窗外的黑夜。
金宝珠洗完东西，擦干手，走回来，她在齐旻对面坐了下来，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齐旻，”她说。
齐旻转过头，看着她。
“你许的愿望，”金宝珠说，语气好奇，“真的不能说吗？一点点都不行？”
齐旻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不行。”
金宝珠撅了撅嘴：“小气。”
齐旻没有反驳，他靠在卡座沙发的靠背上，眼睛看着金宝珠，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金宝珠觉得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其实他许的愿望很简单。
他许的是——我想留下来。
不是“我想留在她的房车里”，不是“我想留在她的城市里”，不是“我想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这些都不够准确。
他想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这个愿望算不算奢望。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许这样的愿望。
他是一个手上沾满了血的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配被善待”的人。
可是在那个瞬间，在烛火跳动的光影中，在金宝珠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许个愿吧”的瞬间，他还是许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想走了。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由，就是因为——她的蛋糕很好吃，她洗的水果很甜，她的笑很好看。
就是这样。
简单到说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他不说。
“明天，”金宝珠打了个哈欠，“我们去医院办住院手续，林医生说术前要做一些准备，可能要住几天院才能做手术。”
齐旻点了点头。
“你别怕，”金宝珠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手背，“我陪你，手术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麻药打上之后你睡一觉就好了，醒来的时候我肯定在，林医生说了，不疼的。”
齐旻低头看着她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长，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我不怕。”他说。
金宝珠抬起头看着他。
齐旻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因为有你在。”
金宝珠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然后她的脸也红了。
然后她“嗖”地一下把手缩了回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厨房的操作台，发出“咚”的一声。
“我、我去刷牙！”她说完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齐旻坐在卡座桌子旁边，看着卫生间的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消消乐。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两个动物交换了位置，三个连在一起，“砰”地一声炸开了。
齐旻看着屏幕上的特效炸开，又一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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