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9
过了很久，源无祸开口了。
“你就那么在乎那只狐狸？”他说
冯灿从他腿上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尖也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冯灿读不懂的东西。
他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困惑，有不解，有一种“你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东西做到这种地步”的疑惑。
冯灿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小狐狸帮过我，在我躺在草地上装死的时候，它走过来给我输灵力，怕我死了，它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它还是帮了我，它是只好狐狸，很好很好的狐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真诚，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夸张的修饰。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只小狐狸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爪子，所以她不能丢下它不管，这是她的道理，简单直接，不需要解释。
源无祸看着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带你去见它。”
冯灿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从源无祸腿上弹起来。
“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源无祸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理了理被冯灿压皱的衣袍，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
源无祸把她带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藏在侍鳞宗最深处的角落里，如果不是源无祸带路，冯灿觉得自己就算在侍鳞宗转上一百年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
冯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冯灿盯着那张脸，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好家伙！”冯灿在心里大喊了一声，“这——这——”
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卡壳了，她看看石台上那个少年，又看看源无祸。
“小狐狸？”冯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石台上的少年动了，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和那只小狐狸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来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但冯灿听出了那个熟悉的音色和寄灵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稚嫩一些。
冯灿愣住了。
“你看不见，”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认出我的？”
少年歪了歪头，那张和寄灵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听得出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像是在拖着走。别人走路都是稳稳的，你走路像是随时要摔倒，但又永远摔不倒。”
冯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认自己没有跛脚，然后又抬头看着那个少年。
“你，你光听脚步声就能认人？”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太厉害了吧的惊叹。
少年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狐狸布偶。
“我从小眼睛就看不见，”他说，“所以其他感官比一般人灵敏一些，你的脚步声，你的呼吸声，你身上的味道，我都记得。”
冯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蹲下来，凑近那个少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小狐狸，”冯灿的声音轻轻的，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你在这里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给你吃东西？有没有给你喝水？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像要把这三天来所有想问的问题一次性问完。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想去摸摸那个少年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弄疼他。
少年听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很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没有人欺负我，他只是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吃的喝的都有，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我没能救”
他没有说下去。
冯灿知道他想说什么。
救息灾。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冯灿转过头，看到源无祸站在她身后。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神冯灿注意到，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现在看也看到了，”源无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那就走吧。”
冯灿愣了一下。
“可是我还没——”
“走。”源无祸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会弄疼她的那种大，而是我不想听到你说不的那种大。
冯灿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少年。
少年抱着狐狸布偶，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冯灿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难过，好像在说“没关系，你走吧，我没事”。
源无祸拉着冯灿出了石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的步子很快，冯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源无祸你走慢点！”冯灿在后面喊，“我的腿没有你的腿长！你跟不上！”
源无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真的慢了下来。
冯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个动作，这个姿态，这个我放慢了脚步但我不承认的别扭劲儿
她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像谁来着？
她想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黑衣黑发、耳尖经常发红的身影。
不对不对不对，源无祸不是厉劫。
他和厉劫是两个人，两张一样的脸，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冯灿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联想甩了出去。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来到了源无祸的院子。
冯灿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时候可以再去看看小狐狸”，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咕噜噜噜
冯灿的脸瞬间红了，她捂住肚子，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源无祸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冯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她的肚子移到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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