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20
金宝珠就那样沉默着，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齐旻白色的长发，也吹动她自己的头发。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那种“我要哭了”的难过，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的那种难过。
她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让齐旻回家的方法，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是高兴的，但高兴的同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嗓子眼，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石头往下压了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们去香格里拉吧，”她说，语气尽量轻快，“自驾游，一路开过去，我查过了，从这儿到香格里拉大概一千多公里，开过去要两三天，沿路的风景特别美，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玩。”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其实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会儿时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齐旻，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什么让她说不下去的表情。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好。”齐旻说。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齐旻正看着窗外，侧脸对着她。
金宝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过头，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山路缓缓驶下。
“那我回去就做攻略，”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活力，“香格里拉海拔三千多米，可能会有一点高原反应，我们要提前买红景天。还有那边早晚温差大，要带厚衣服。对了你要不要买一顶帽子？你的头发太显眼了，到那边可能会被人围观。”
齐旻没有说话，但金宝珠知道他听到了。
金宝珠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想：金宝珠啊金宝珠，你是要送人家回家的，不是要跟人家度蜜月的，你能不能把心态摆正一点？人家回去了你就见不到他了，你难道要哭死吗？不对，你为什么要哭？你跟他才认识不到十天，你们又不熟，好吧其实也蛮熟的，但也不是那种熟，哎呀不管了，反正先去香格里拉再说。
她把车窗开大了一点，让冷风吹醒自己快要当机的大脑。
车子开下山，汇入城市的主干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金宝珠偷偷看了齐旻一眼，发现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白天、在不是床的地方、在她身边，睡着了。
金宝珠把车里的音响关掉，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专心开车。
金宝珠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说要去香格里拉，第二天就开始做准备。
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网上查攻略、定路线、看天气预报，又花了一个下午去超市采购物资。
齐旻站在超市的货架之间，看着金宝珠像一阵风一样在货架之间穿梭，购物车里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金宝珠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各种各样的零食包装袋、五颜六色的饮料瓶、形状奇怪的厨房用具——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一下。
“你要不要挑点什么？”金宝珠推着购物车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问他。
齐旻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必。”
金宝珠早就习惯了他的“不必”，自顾自地往购物车里扔了几包他上次吃得比较多的薯片和几盒他多看了两眼的饼干。
齐旻看到了，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最大的挑战是交通工具。
金宝珠原本打算开她的保时捷去香格里拉，但她转念一想——保时捷虽然快，但空间太小，两个人加上一堆行李，挤都挤不下，更别说要在车上待两三天了。
而且齐旻那个身高，坐进保时捷的副驾驶，腿都伸不直，她上次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所以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租一辆房车。
当她在手机上完成预订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她一个连露营都没去过的人，居然要开房车去香格里拉？
她连房车怎么加水怎么排污怎么接电都不知道，就要在车上住三天？
她妈知道了一定会说“金宝珠你是不是疯了”。
但金宝珠觉得，这是她能为齐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等到了香格里拉，等雪山日出，等日月同辉，他就要回去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所以她希望这段旅程是特别的、难忘的、值得回忆的。
坐房车去，总比坐飞机去要有仪式感吧？
提车那天，金宝珠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眼前这辆白色的，超大的房车，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大了吧，”她小声嘀咕，“我开得了吗？”
齐旻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辆庞然大物，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敬畏的东西。
在他的世界里，最大的车是四匹马拉的战车，而眼前这个东西，比四匹马拉的战车大了十倍不止，而且没有马。
“这是……车？”他问。
“房车，”金宝珠说，“就是既能当车开又能当房子住的那种车。里面有床、有桌子、有厨房、有卫生间，什么都有。”
齐旻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金宝珠差点笑岔气的话：“那它岂不是很累？”
金宝珠：“……什么很累？”
齐旻：“又要走路，又要背着一个房子。”
金宝珠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齐旻太可爱了。
齐旻看着她在笑，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没事没事，”金宝珠说“你说得对，它确实很累，所以我们路上要经常停下来休息，让它也歇一歇。”
她打开房车的门，先爬了上去，在里面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水电和各项设施，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朝齐旻招手：“上来呀，看看你的临时房间。”
齐旻踩着台阶走了上来。
“你睡那张床，”金宝珠指着后面的双人床说，“我睡卡座沙发，这个沙发可以变成一张小床，虽然小了点但我个子不高，睡起来刚好。”
齐旻看向那张卡座沙发，又看了看金宝珠的身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计算“这个沙发够不够一个成年女性睡觉”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金宝珠把行李搬上车，又把采购的物资分类放进冰箱和储物柜，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弄好。
她拍了拍手，在驾驶座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然后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她转头问齐旻。
齐旻坐在副驾驶上，也系好了安全带——上次兜风之后，金宝珠特意教了他怎么自己系安全带，他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
“嗯。”他说。
金宝珠发动了引擎，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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