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相夷10
李相夷看着她笑得眼泪汪汪,东倒西歪的模样,最初的那点无奈也渐渐化开了。
是啊,他李相夷,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指挥得团团转,把两条好好的鱼烤成了这副德行,这经历,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摇了摇头,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带着释然和愉悦。
他走过去,用脚拨弄土将火堆彻底熄灭,然后对着还在笑的冯灿伸出手:“别笑了,走吧,带你去酒楼,吃真正的晚饭,看来我这烤鱼手艺还得再练练。”尤其是,旁边不能有某个瞎指挥的小祖宗。
冯灿笑够了,擦着眼角,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嘴里还不饶人:“练什么呀,你这分明是‘毁鱼’手艺,独一无二,天下第一!”
两人收拾了一下狼藉的现场(主要是把不能吃的鱼埋了),沿着来路往城里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了没多远,冯灿就嚷嚷起来:“李相夷,我走不动了!”下午在湖边走来走去,又笑又闹,这会儿放松下来,饥饿感和疲惫感一起涌了上来。
“马上就到城里了。”李相夷看看前方不远处的城门。
“我饿得没力气了!”冯灿耍赖,眼珠一转,忽然往前一跳,精准地扑到了李相夷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背我!”
李相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连忙稳住身形。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灿灿,这于礼不合……”他试图讲道理,耳根却开始发烫。
“什么合不合的!你昨天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管,我饿得走不动了,就是你烤鱼失败害的!你得负责!”冯灿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理直气壮,“再说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快走快走,我要吃狮子头,吃大煮干丝,吃扬州炒饭!”
李相夷被她这一串歪理和报菜名弄得哑口无言。
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如此真实,她耍赖撒娇的语气,奇异地将一下午的尴尬失败和此刻的无奈都冲淡了,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让他无法拒绝的亲近感。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认命般地,轻轻托了托她的腿弯,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内心:罢了,跟这小祖宗讲道理,从来就没赢过。
“搂紧些。”他低声嘱咐了一句,便迈开步子,朝着灯火渐起的扬州城走去。
冯灿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得逞地偷笑。
少年的背脊并不算特别厚实,却格外挺拔有力,步伐稳当。
她心里那点因为烤鱼失败(主要是自己捣乱)而产生的些微尴尬和愧疚,此刻都被这种亲密无间的踏实感取代了。
走着走着,她又不老实起来。
目光瞥见路边摇曳的狗尾巴草,忽然想起下午在湖边揪的那根。
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折了一根长长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然后,坏笑着,将那毛茸茸的草穗,轻轻扫过李相夷的脖颈和耳后。
“!”李相夷浑身一僵,脚步都顿了一下,那细密的茸毛扫过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钻心的痒意。
“冯、灿!”他试图保持严肃,声音却因为那痒意而有点变调。
“干嘛呀?”冯灿在他背上无辜地眨眨眼,手里的狗尾巴草却更过分地往他衣领里探了探,“李公子武功高强,不会怕痒吧?”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试图忽略那恼人的痒。
可冯灿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会儿扫扫他耳朵,一会儿蹭蹭他脸颊,玩得不亦乐乎,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你再闹,我就把你丢下去。”李相夷咬牙切齿地“威胁”,手上却将她托得更稳。
“你才不会呢!”冯灿有恃无恐,笑嘻嘻地继续她的挠痒大业,“李相夷,你耳朵红了哦!”
李相夷:“……”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辈子(至少是认识冯灿以后),他天下第一的威严,怕是要彻底扫地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真的生气,背上那份沉甸甸的依赖,颈间那恼人又亲昵的痒,还有耳边她欢快无赖的笑声,交织成一种极其鲜活、极其温暖的体验,是他十九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或许,江湖不只是剑与酒,恩怨与侠义,也可以是湖边失败的垂钓,是烤糊的鱼,是背着她走在夕阳里,承受着她孩子气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
趴在背上的小姑娘似乎玩累了,渐渐安静下来,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
手里的狗尾巴草也不知何时松了,飘飘悠悠落在身后的小路上。
李相夷放缓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些。
“冯灿。”他忽然轻声唤道。
“嗯?”背上传来迷迷糊糊的回应。
“下次还想看我练剑吗?”他问。
安静了一小会儿,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软软地响起:“……爱看。”
李相夷的唇角,无声地、极温柔地弯了起来。
“那下次,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他承诺道,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地方是哪里,但和她一起,似乎去哪里,都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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