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李相夷7
李相夷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竟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似平时应付外人的礼貌性微笑，也不像听到趣事时的开怀，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个秘密、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样情绪的微笑。
“为什么这样问？”他不答反问，目光依旧锁着她。
冯灿被他笑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说不清的难过，看吧，提起乔婉娩他就笑了！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乔姑娘很美，家世好，武功也好，性情温柔，知书达理……是你们江湖中人都会喜欢的大家闺秀吧？如果你喜欢她，想追她，那就好好对她……”
她顿了顿，心口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坚持说完，“至少，至少分一半的时间，别老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眼眶热得厉害，她拼命瞪大眼睛，不让那丢人的眼泪掉下来。
“别老是怎样？”李相夷的声音忽然近了。
冯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方才还坐在对面的人，不知怎的已到了她身侧。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环过了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她低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跌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李相夷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慌。
“冯灿，”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了些“你说乔姑娘美？”
冯灿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可我觉得，”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更美。”
什么？
冯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李相夷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笑意里竟有几分少年人得逞般的狡黠和温柔。“我喜欢你。”他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我对你不同，你感受不到吗？”
轰——！
冯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喜欢你……我对你不同……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让她理智全无。
而李相夷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覆上了她的。
“唔！”
冯灿浑身一僵，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灼热，带着独属于李相夷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冰糖雪梨的淡淡甜香。
他的吻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却异常专注，带着一种温柔的霸道，撬开她因震惊而微合的齿关，深入探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冯灿的感官里，只剩下唇齿间纠缠的气息，腰间那只坚实手臂传来的热度，以及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疯狂鼓噪。
不知过了多久，李相夷才稍稍退开些许，呼吸也有些微乱。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绯红的脸颊和被吻得水光潋滟、微微红肿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
“至于乔婉娩，”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彻底的澄清，“我不在意。”
说完，不等冯灿从这惊天动地的告白和亲吻中回神，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一种确认和安抚的意味，也带着少年人初尝情愫的炽热与贪婪。
冯灿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搅得七零八落。
她被动地承受着，起初的僵硬慢慢化开，一种陌生的、酥麻的、令人战栗的感觉从唇舌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李相夷才终于放开她，却仍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平复着呼吸。
冯灿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同样急促的心跳声，晕乎乎的脑子总算开始重新运转。
第一个窜入脑海的念头居然是——
“李、李相夷！”她猛地推开他一些，虽然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你……你耍流氓！”
对，就是耍流氓！哪有人这样的！话没说清楚就亲！还亲两次！
李相夷看着她羞愤交加、眼波流转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愉悦而放松，是他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过的真实情绪。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动作轻柔。
“嗯，我耍流氓。”他居然痛快地承认了，眼中笑意璀璨，“只对你。”
“你……”冯灿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想骂人，却发现词穷，想打他，又舍不得（而且估计也打不过）。
最后只能鼓着依旧滚烫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他，可惜那眼神里水光潋滟，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倒更像娇嗔。
李相夷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在她气得嘟起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才稍稍正色，但手臂依然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他示意了一下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还有那盅冰糖雪梨，“或者，我喂你？”
“谁要你喂！”冯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又羞又恼，但堵在心口的那团郁气，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坐回自己的凳子，拿起筷子，闷头开始扒饭，耳朵尖依旧是红的。
李相夷也不勉强，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自然地给她夹了一块水晶肴肉，又舀了一小碗雪梨汤推过去“慢点吃。”
冯灿不说话，只是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吃了几口，冯灿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李相夷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烛光映照下，他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那种隐隐的、属于天下第一的疏离与骄傲，显得格外生动温柔。
“你……”冯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喜欢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因为我……我爹是宰相？”问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李相夷怎么会是那种人。
李相夷放下汤匙，认真地看着她：“冯灿，我李相夷生平，从不开这种玩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发现我自己对你是不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命中注定又或许是前世的缘分。”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指温暖有力，包裹着她的手“我想看你笑，不想看你哭，你在身边时，我会觉得比独自练剑更有趣，容忍你的‘无理取闹’，对我来说，并非忍耐，而是甘之如饴。”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种不同，除了喜欢，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冯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过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喜悦和感动。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却没想到。
“那……那乔姑娘……”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倒不是怀疑李相夷，而是属于读者的固有认知太强。
“乔姑娘是乔姑娘，你是你。”李相夷语气笃定，“我李相夷心里，一次只放得下一个人。”他眼中闪过一抹锐色，那是属于少年剑神的骄傲与决断，“从前没有，今后，也只有你。”
冯灿破涕为笑，用力回握他的手，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夜渐深，饭菜终于被吃完。
李相夷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明天带你去吃正宗的扬州早茶，然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李相夷卖了个关子，眼中笑意促狭，“保证比乔府有趣。”
冯灿哼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充满了期待。
这一夜，扬州城的月光格外明亮温柔，透过窗棂，悄悄洒在客栈两个相邻的房间。
一间屋里，少女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脸蛋时红时烫，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另一间屋里，少年剑神倚窗而立，望着天上的明月，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一丝冰糖的甜。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又清晰的感情感到些许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和愉悦。
他想起师父漆木山曾说过，剑道至诚，心亦需至诚，喜欢便是喜欢了，何须诸多犹疑顾虑？他李相夷行事，向来随心而行，无愧于心。
只是想到冯灿那容易炸毛又爱偷偷难过的性子，少年剑神觉得，自己这“天下第一”的耐心恐怕未来还得再修炼修炼，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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