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人质
山本一木转过身，压低声音：
“第一小队，正面佯攻，枪声要密集，让八路军以为我军从正面突袭。”
“第二、第三小队，随我从悬崖攀上去，直插李云龙的团部。”
“记住，动作要快！”
“嗨！”
身后八十余名特工队员陆续点头。
山本抬手一挥。
第一小队二十余人猫着腰，朝赵家峪正面摸去。
山本带着余下六十人，朝后山悬崖快速移动。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夜风卷走不闻。
....
赵家峪正面。
第一小队队长田中少尉趴在一道干涸的冲沟里，举起望远镜。
村口有两名哨兵，一人站在枣树下，一人蹲在土坎后，枪横在膝盖上。
田中放下望远镜，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身后，两名特工队员取下手雷。
“放。”
随着田中一声令下，两颗手雷同时飞出。
“轰！”
爆炸在村口炸开，火光腾起，土屑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枣树下的哨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土坎后的哨兵扑倒在地，枪甩出去老远。
“敌袭！”
嘶吼声在村子上空炸开。
紧接着，枪声大作。
田中端起百式冲锋枪，扣动扳机，子弹泼水般扫向村口。
身后二十余名特工队员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把村口的土墙打得碎屑纷飞。
....
团部里屋。
李云龙听见枪声，腾的从炕上弹起，一把抓起枕头边的盒子炮：
“他娘的！”
“和尚！和尚！”
魏大勇从偏房冲出来，光着膀子，只套了件单褂：“团长！”
李云龙看着他，语速极快：
“鬼子应该会从后山悬崖上来，那里我不太放心！”
“你去告诉二连长。”
“把机枪全架起来，手榴弹备足，等鬼子爬到一半再打！”
魏大勇一愣：“团长，你怎么知道鬼子会从悬崖上来？”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老子在赵家峪转了这么久。”
“哪儿能藏人，哪儿能偷袭，老子心里门儿清！”
“少废话，快去！”
“是！”魏大勇应声，往后山跑去。
....
后山悬崖。
魏大勇跑到崖顶时。
二连长孙福正蹲在工事后面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子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孙连长！”
孙福扭头，见是魏大勇，站起身：“和尚？你怎么来了？”
魏大勇把李云龙的命令说了一遍。
孙福听罢，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咧嘴笑了：
“放心，我这儿早就准备妥了。”
他转身，拍了拍身旁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
“六挺轻机枪，三百颗手榴弹。”
“鬼子不来便罢，来了，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魏大勇往崖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能看见鬼子吗？”
孙福摇头：“看不见，但能听见。”
他指指崖壁上拴着的一根细绳。
“团长让我们在崖壁中段横着拉了一根绳子。”
“隔一段距离系一个空罐头盒。”
“鬼子要是攀崖，肯定会碰着绳子，罐头盒一响，咱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崖下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孙福猛的举起手：“来了，准备！”
战士们齐刷刷端起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手榴弹的保险盖拧开，摆成一排。
....
崖壁上。
山本左手抠进岩缝里，整个人贴在崖壁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在他周围，六十余名特工队员呈扇形散开。
每人间隔三步，攀爬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没有声响。
山本看了看四周，伸手去抓下一道岩缝。
指尖刚抠进去，忽然碰到一根细绳。
绳子极细，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山本瞳孔猛缩，来不及出声示警。
崖壁上便传出一连串清脆的罐头盒碰撞声。
“叮叮当当！！”
紧接着，崖顶炸开一片火光。
“打！！”
孙福的吼声还没落地，六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六条火鞭，抽向崖壁上的特工队员。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特工队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从崖壁上翻下去。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山本把脸死死贴在崖壁上，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
火星溅在脖颈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还击！”他吼道。
崖壁上的特工队员单手攀住岩石，另一只手抽出冲锋枪，朝崖顶扫射。
子弹打在工事上，溅起一蓬蓬土屑。
孙福缩回头，抹了把脸上的土，扯开嗓子：“手榴弹！延时三秒再扔！”
战士们拉掉保险，攥着手榴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扔！”
近百颗手榴弹从崖顶倾泻而下。
山本抬起头，瞳孔里倒映出那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
不是落在崖底才炸，而是在特工队员的头顶、身侧、脚下爆炸开来。
弹片横飞，冲击波在崖壁上互相碰撞，震得岩石碎裂。
特工队员被炸得从崖壁上脱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坠入深渊。
有人被弹片削掉半边脑袋，有人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有人抱住岩石想稳住身子，却被后面掉落的同伴砸中，一起坠下去。
惨叫声、爆炸声、岩石碎裂声混成一片。
山本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咬紧牙关，看着身旁不断坠落的特工队员，面色难看无比。
六十余人，现在还挂在崖壁上的，不到四十。
“撤！撤退！”
他嘶吼着，迅速往下爬去。
剩下的特工队员跟着往下撤。
有人滑到一半被流弹击中，手一松，惨叫着坠入黑暗。
....
孙福趴在崖顶。
借助天边微微泛起的一丝光亮，看着鬼子残兵退到崖底。
朝远处逃窜，不禁啐了口唾沫。
“他娘的，跑得倒快！”
他扭头，对身旁的通讯员道：
“去报告团长，悬崖这边打退了。”
“鬼子死了至少二十多个，剩下的应该往正面逃了。”
“是！”通讯员转身就跑。
....
赵家峪正面。
田中趴在冲沟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带的二十余人，眼下已经损失了一半。
对面八路军的火力，比他预想的猛烈得多。
轻重机枪交替射击，掷弹筒的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人堆里扎。
最要命的是。
有一队八路军从侧翼摸上来，端着刺刀冲进阵地，见人就捅。
那些八路军的拼刺技术，不比他手下的特工队员差。
三五人一组。
互相掩护，进退有度。
田中亲眼看见。
一名特工队员刚举起冲锋枪，就被侧面刺来的刺刀扎穿了腋下。
“八嘎！”他骂了一句，扭头对身旁的通讯兵道：
“速去联系大佐，问他们突袭成功了没有！”
通讯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黑影从后面踉踉跄跄的跑过来。
山本一木的左臂用绷带胡乱缠着，脸上糊着血和土。
身后跟着四十几名狼狈的队员。
田中愣住：“大佐，您这是...”
山本没有回答，环顾四周。
正面阵地上的特工队员，当下已经不到十人。
“撤！”山本咬牙吐出一个字。
田中愣住：“大佐？！”
“我说撤！”山本厉声喝道：
“八路早有防备，悬崖上埋了重兵，我带去的人损失了小半！”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转身，一挥手：“朝来路突围！”
余下四十余名特工队员紧随山本其后，沿着干涸的冲沟，朝来路狂奔。
....
村口阵地上。
李云龙端着望远镜，看着鬼子残兵逃窜，骂道：
“他娘的，还想跑？！”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吼道：“张大彪！”
“有！”张大彪猫着腰跑过来。
“带上你的营，跟老子追！”
“他娘的，打完老子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是！”张大彪转身，扯开嗓子：“一营！集合！”
赵刚凑上前，脸上带着担忧：“团长，万一鬼子在路上设了埋伏...”
李云龙摆摆手：“政委，这伙鬼子应该就是你之前调查的那批。”
“他们能在悬崖上攀援，能悄无声息摸到村口。”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顿了顿，盯着赵刚：“要是让他们跑了，下次肯定还会摸来。”
“到时候，咱们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刚沉默数息，点点头：“让二营随你一起去吧，也能有个策应。”
“我带三营留守就行。”
李云龙伸手在赵刚肩膀上一拍：“政委，家里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抽出腰间的盒子炮，大步朝村外走去。
张大彪跟在李云龙身后。
陈峰快步跟上，老班长紧随其后。
一营的战士陆续汇聚，排成数路纵队，沿鬼子逃跑的方向追上去。
....
山本一木跑在队伍最前面。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浸透。
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不敢停。
身后，八路军的追击部队越来越近，脚步声在朦胧的晨光里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两条岔路。
一条通往开阔地，一条穿过一片灌木丛生的荒坡。
山本毫不犹豫的朝灌木丛方向一指：“走这边！”
四十余名特工队员当即拐进荒坡。
灌木丛越来越密，枯枝在脚下噼啪作响。
山本边跑，边环顾四周，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八路军的追击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自己这些人虽然受过特训。
但刚打完一场恶仗，体力消耗极大，再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摆脱追兵。
....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山本猛的停住脚步，举起右手。
身后的特工队员齐刷刷端枪，枪口对准前方。
山本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几名特工队员从两侧摸上去，拨开灌木丛。
灌木丛后面，杨秀芹蹲在那里，捂着刘兰凤的嘴，将她护在怀里。
刘兰枝挡在杨秀芹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刘忠厚蹲在最前面。
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手背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却没有后退半步。
山本看着这四个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秀芹身上那件蓝布衫子虽然沾了土，但布料比普通村妇的衣裳好得多。
刘忠厚虽攥着木棍，但那姿势明显不是当兵的。
一个念头在心里闪过：这女人，不是普通人...
他扭头，用日语对身旁的翻译官道：“问他们，是什么人。”
翻译官上前一步，用中国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躲在这里？”
杨秀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浑身是血的鬼子，心跳如擂鼓。
他们祭拜完王秀莲回来。
远远听见枪声，杨秀芹赶忙带着刘兰枝他们躲进这片灌木丛。
本以为藏得够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刘兰凤和刘兰枝护在身后。
“俺们是路过的。”声音尽量平静，却掩不住微微发颤。
翻译官扭头对山本说了几句日语。
山本眯起眼睛，盯着杨秀芹看了几息。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刘兰枝姐妹，还有那个拿着木棍的刘忠厚。
他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冷笑：
“告诉追来的八路军，这四个人在我们手里。”
“想要他们活命，就放我们走。”
“嗨！”翻译官应声。
....
李云龙带着一营追到灌木丛外时，见方才还在狂奔的鬼子，似乎停了。
他举起手，队伍陆续停下。
张大彪凑过来，压低声音：“团长，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云龙没吭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灌木丛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然后，翻译官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八路军听着！我们手里有人质！”
“想要他们活命，就放我们离开！”
陈峰站在李云龙身旁，眉头紧锁：人质？
是谁？
难道...是他们....
....
山本揪着杨秀芹的胳膊，将她推到前面。
杨秀芹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山本将刘兰枝拽出来。
刘兰枝被他揪着衣领，脚尖几乎离地。
“放开我！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着，张嘴狠狠咬在山本的手腕上。
“嘶...八嘎！”山本吃痛，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把她打得踉跄倒地。
“兰枝！小鬼子，我跟你拼了！”
刘忠厚冲向山本，被两名特工队员用枪托砸倒在地。
“姐...爹...呜呜呜....”刘兰凤吓得哇哇大哭。
杨秀芹扑过去，将刘兰凤搂进怀里，又伸手去拉刘兰枝。
山本抹了抹手腕上的血，看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
“八路军指挥官，你听好了。”
“这四个人，换我们离开。”
“我数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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