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舍身取义
雪蛋咩咩叫着，不肯走。
二小将它放在地上，指着村子的方向，急声道：
“回去！”
“快！快啊！”
雪蛋看了看二小，不舍的撒开四条细腿，往回跑去，边跑边叫。
羊群听见雪蛋的叫声，纷纷抬头。
一只接一只，汇成一股灰白的流，跟着雪蛋朝驻地方向涌去。
二小看着羊群远去，转过身。
那队鬼子已经到了山坡下面，离他不到两百米。
鬼子军官放下望远镜。
朝他一指，身旁两名鬼子兵当即端起步枪，加快速度朝他扑来。
二小攥紧拳头。
恨意像火一样从胸口蹿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眼前闪过爹倒在血泊里的影子，闪过娘被鬼子刺刀挑翻的身影。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他想起李云龙说过的话。
“跟鬼子打，不能光靠拳头，得动脑子。”
他转过身，猫着腰，朝八道拐的方向而去。
那是驻地周围最险要的一段路。
沟壑纵横，山道逼仄，两侧崖壁陡峭如削。
李云龙教他练武时偶然提起，那地方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他跑得不快，甚至故意放慢脚步。
边跑，边回头瞥上一眼。
那两名鬼子兵一前一后，追了上来，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脚下却故意踉跄了一下，像是被石头绊了脚。
一名鬼子兵趁机扑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兴奋道：“逮到了！”
二小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另一名鬼子兵端着刺刀逼上来。
刀尖抵在他胸口，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
意思是：老实些，再动杀了你。
二小虽然听不懂，但却看懂了他的动作，不再挣扎，瞪着眼睛看他们。
不多时。
鬼子队伍跟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矮壮的中年军官。
方脸，颧骨高耸，下巴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耳根斜拉到喉结。
他穿着黄呢大衣。
腰间别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左手按在军刀刀柄上。
这人正是山崎治平，山崎大队的大队长，军衔中佐。
山崎走到二小面前，低头打量他。
十一二岁的孩子。
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褂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正瞪着他。
山崎扭头，冲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戴眼镜的鬼子兵跑上来。
这人穿着军装，却没有配枪，手里拎着个皮包。
是翻译官。
山崎看着二小，用日语说了一句。
翻译官蹲下身，脸上堆起笑，用中国话问道：
“小孩，你是哪个村的？”
二小抿着嘴，不吭声。
翻译官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别怕，我们是来打八路的，不杀你们。”
“告诉我，八路藏在什么地方？”
二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小：“不知道....”
翻译官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二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怯意，声音大了些：“我不知道！”
山崎看着二小的神情，猜到他说了什么。
“八嘎！”
他骂了一句，拔出军刀。
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刀尖停在二小鼻尖前三寸。
二小的瞳孔猛的收缩，身子往后缩了缩，嘴唇发抖。
山崎盯着他的眼睛，用日语缓缓说了一句。
翻译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不说，大队长就砍了你的脑袋！”
二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军刀，又看看山崎，嘴唇翕动，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说！我说！”
山崎嘴角微微弯起，收刀入鞘。
翻译官忙追问：“快说，八路军藏在哪儿？！”
二小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在发颤：“我知道八路藏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翻译官眼睛一亮，扭头冲山崎说了几句日语。
山崎点点头，伸手在二小脑袋上拍了拍，说了一句日语。
翻译官道：“大队长说了，等你带我们找到八路军，大大有赏。”
二小点点头，转身，朝八道拐的方向走去。
山崎一挥手：“跟上！”
五百人的队伍，当即拉成一条长蛇，在黄土沟壑间蜿蜒前行。
....
新一团驻地所在。
李云龙正蹲在团部院子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刚喝了一口水。
一名战士跌跌撞撞冲进来：“团...团长！鬼子！”
李云龙把缸子往地上一顿，腾的站起身：“在哪儿？！”
战士指着门外：“从...从山道那边过来的...离驻地不到三里了...”
李云龙回屋，一把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大步往外走。
刚出院门，又一个战士迎面跑来，指着身后的狗剩和铁蛋：
“报告团长！狗剩和铁蛋回来了！说有紧急情况！”
李云龙迎上前去，看着狗剩和铁蛋：“出了什么事？”
“二小呢？”
铁蛋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团...团长...鬼子...好多鬼子...二小哥他...他....”
狗剩抢着道：“团长，二小哥让我们告诉你，让你带人去八道拐！”
李云龙浑身一震。
八道拐，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那个每天早上起来站桩的小子。
那个在枣树下一挑二的小子，他要一个人把鬼子引去八道拐。
李云龙猛然转身，对院子里的通讯兵吼道：
“吹集合号！全团紧急集合！”
号声在驻地上空炸开。
战士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步枪上肩，子弹袋系上腰。
正在擦枪的扔下擦枪布。
正在吃饭的撂下碗筷，正在午休的从炕上弹起来。
脚步声、枪械碰撞声、口令声，混成一片。
....
驻地北侧，训练场。
顾清荷正端着步枪练习瞄准。
一名女战士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发白：“顾姐！二小...二小他...”
顾清荷心头一紧：
“二小怎么了？！”
女战士喘着气：
“二小让铁蛋他们回来报信...说...说他把鬼子往八道拐引了....”
顾清荷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看向八道拐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二小的声音：
姐，我以后要杀鬼子给爹娘报仇。
姐，团长夸我了，说我练得好。
姐，政委教我认字了，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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