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谈

脚背青筋凸起，脚后跟裂开深深的口子。

脚趾变形，指甲发黄，关节粗大。

这是操劳了一辈子的脚。

陈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低下头去，不让林氏看见。

用手掬起水，轻轻浇在她的脚背上：“娘，水烫不烫？”

林氏摇摇头：“不烫，刚刚好。”

陈峰开始给她洗脚。

动作很轻，很仔细。

脚背，脚心，脚后跟，脚趾....

每一处，都洗得很认真。

林氏伸手，像小时候般，摸着陈峰的头：“时间过得...真快啊～”

陈石生来到林氏身后，踮着脚，两只小手握成拳头，轻轻捶着她的背。

陈峰见此，笑了。

林氏扭头看看陈石生，又看看蹲在地上的陈峰，面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洗好脚，陈峰用布巾替林氏擦干。

端起木盆，把水倒掉。

陈峰把木盆放好后，便欲朝左边那间屋子走去。

那是陈兴国三兄弟以前住的房间，门虚掩着。

“兴国。”林氏叫住他。

陈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今晚...你同娘和石生一起睡里屋吧。”林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没有拒绝。

毕竟，能多陪陪林氏，哪怕是多一刻，也是好的。

....

三人走进里屋。

屋子不大。

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

棕绷，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床头的小桌上，油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氏让陈石生先上床，靠墙躺下。

接着，让陈峰睡在另一头。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床小，一头不够睡下三人。

林氏最后上床，挨着陈石生躺下。

被子有些薄，但很干净，带着皂角的味道。

陈峰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油灯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木纹的肌理。

林氏吹灭油灯，悠悠开口：“兴国，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当然记得。”陈峰点头。

“你三岁那年，掉进村口的池塘，还是你大哥把你捞上来的。”

“你吓得直哭，哭了一整夜，后来你爹骂你，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你就不哭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你哭过。”

陈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很清晰，像刻在骨子里。

那是陈兴国的记忆，现在也是他的记忆。

陈峰带着一些感慨：“多亏了大哥...还有爹，是把我骂醒了...”

“三哥，你小时候还偷吃过娘腌的腊肉。”陈石生插嘴，声音带着笑。

“娘把腊肉挂在房梁上，你搬了凳子够不着，又摞了一个凳子。”

“结果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

“你不敢哭，怕爹骂，就自己用布缠上，走路一瘸一拐的。”

“娘发现了，问你，你说是摔的。”

“娘猜到了，没骂你，还给你煮了两个鸡蛋。”

陈峰听着，忍不住笑了：“小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石生嘿嘿笑：“娘告诉我的。”

“....”

三人就这么聊着。

你一言，我一语。

陈石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氏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继续同陈峰聊，声音放轻了些：“兴国，你在队伍里...吃得饱吗？”

陈峰点头：“吃得饱。”

“穿得暖吗？”

“穿得暖，棉衣厚实着呢。”

“别骗娘。”

“没骗您，真的。”

“...”

聊着聊着，林氏突然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陈峰。

“孩子...你不是兴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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