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离开
老班长一愣：“离开？”
柱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陈大哥，你又要走？”
他蹭的从地上站起，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狼崽。
小石头攥紧毯子角，没说话，但眼睛死死盯着陈峰。
春芽坐在火边，抱着膝盖，没动。
但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个穿着奇怪衣裳的青年。
陈峰点点头，看向老班长：“我得去...之前寻吃的和药那边一趟。”
“落下了一样东西，挺重要的。”
老班长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陈峰的背囊。
每次回来，陈峰的背囊鼓鼓囊囊，塞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保暖内衣，帐篷，指南针...
还能落下什么？
老班长沉默了几秒，缓声开口。
“啥东西？”
又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说。”
陈峰摆摆手：“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是医生，落下了手术器械。”
老班长眉头跳了一下。
柱子和小石头同时瞪大眼睛。
陈峰看了春芽一眼，声音有些沉：
“要是我没把手术器械落下，早一些赶到....”
“或许...春杏...能救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春芽的身子微微一颤，抱着膝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居然是医生，若姐姐能早点遇到他...该多好啊....
“陈大哥...你居然是医生？！”柱子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惊讶。
小石头看着陈峰，眼睛亮晶晶的：
“陈大哥，那你要是拿了那个...手术器械回来，是不是能治好很多人？”
陈峰用力点头：“是的。”
老班长看着陈峰。
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显得疲惫、却认真的脸。
想起陈峰第一次拿出退烧药时，熟练的抠出药片、喂小石头服下的动作。
想起他在篝火边，一样一样介绍药品用途。
退烧药一天两次，每次一片，消炎药一天三次，跟退烧药错开吃....
那不是外行背说明书。
那是真的懂。
老班长点点头，问：“去多久？”
陈峰想了想：“快的话...一天一夜。”
“慢的话...”
他顿了顿：“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老班长看着他，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我们在这等你。”
陈峰点头，看向柱子。
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陈大哥...你...你快点回来...”
陈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好。”
接着来到小石头面前，摸摸他的脑袋：“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嗯嗯！我...会的！”小石头用力点头。
陈峰扭头看向春芽。
感受到陈峰的目光，春芽侧过脸，看了陈峰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里面有很多东西。
陈峰冲她笑笑，没再多说。
背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军用背囊，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的篝火，还在燃烧。
橘红色的光，像一小块烫金的补丁，钉在这片无边湿冷的黑里。
....
陈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消失在夜风里。
消失在那些窸窸窣窣的草叶声中。
柱子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盯了很久。
直到老班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下吧。”
柱子这才慢慢坐回火堆边。
小石头挪了挪，挨着他。
春芽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膝盖，望着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
春芽忽然开口：“他...是啥人？”
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干涩。
老班长看了她一眼：“你问陈峰？”
“嗯～”春芽点点头。
老班长沉默了一下，悠悠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啥人，他说他是海外华侨，前来支援红军的....”
春芽微微皱眉：“海外华侨...支援红军？”
柱子在旁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春芽姐姐，你是不知道！”
“陈大哥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和老班长还以为他是白狗子的探子！”
“我还拿枪指着他！”
“后来他把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他挠挠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小石头在一旁小声提醒：“打火机。”
“对！打火机！”柱子一拍大腿。
“他把打火机给了老班长，说能生火用。”
“然后说要去给我们找吃的，让我们等他一天。”
春芽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回来了！”柱子语调拔高。
“带了压缩饼干，带了盐，带了糖！”
“你不知道，那时候小石头烧得厉害，陈大哥又回去找药....”
小石头在一旁用力点头：“陈大哥给的药，吃了烧就退了...”
“还有保暖衣...”
他说着，掀开外衣下摆，露出里面藏青色的保暖内衣。
“看，这是陈大哥给的，穿上可暖和了！”
春芽看着那件从未见过的、料子极好的衣裳，眼神有些发直。
柱子接口：“陈大哥还给咱带了指南针，帐篷，盐丸...”
“还有那个能自己发热的饭，可香了！”
“他还说要教我和小石头识字，等认识十个字，就送礼物...”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就是...他又走了...”
春芽听着，看着小石头那件崭新的保暖内衣。
看着柱子和小石头眼里那种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光。
她慢慢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那枚红五星：
“运气真好...”
她喃喃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小石头愣了一下：“啥？”
春芽抬起头。
火光里，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再流泪。
“我说你，你运气真好。”
“遇到了他...”
小石头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是啊...”
“要不是陈大哥，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老班长从干粮袋里取出一份自热口粮，看着春芽：“饿了吧。”
春芽抬起头。
老班长已经开始摆弄那个软包装：“这是陈峰留下的，叫自热口粮。”
“不用生火，自己就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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