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铜管口朝南
雪停了。
雾线退到废墟正门三十步开外。
陈峰蹲在冻土塌陷处。
他拔出56式军刺,拨开黑土。
一截锈绿铜管的全貌露了出来。
管径约八公分。
管壁铸着“昭和十四·奉天兵工厂”的字样。
断口朝南。
内壁挂着一层暗红黏膜。
一股浓烈的甜腥气直冲嗓子眼。
沈建国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五三年我们进北梁坑道,封了三只铅罐,清了四条主管路。”
他盯着管口。
“没见过这根。”
陈峰开启猎人之眼。
透视光标穿过冻土层。
废墟地表下方的结构被一层层剥开。
第一层,深度一点二米。
塌了大半的砖混建筑。
承重墙用红松木方加固,是标准的关东军工事。
砖缝里长满灰白菌膜,和打谷场增幅器外壁同源。
第二层,深度三米。
是一条铁皮走廊。
宽约一米八,高两米。
顶部全焊着铅板。
走廊向北延伸超过三十米。
猎人之眼的追踪光标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更深的位置。
第三层,深度六米。
铸铁圆柱体,直径两米三,高四米一。
和打谷场石碾子底下那台增幅器丙型一模一样。
陈峰收起透视,指向冻土下方。
“底下还有一台。”
“三层。”
“上面是砖房,中间铁皮走廊,最底下埋着增幅器。”
沈建国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在特感组干了十年。
五三年进北梁坑道时,他亲手测绘过管线图。
档案里从没提过第三支所底下还有第三层。
他抬起拐杖,点向废墟门框上那块锈铁牌。
“铁牌呢?”
陈峰走过去,用军刺刮掉表层铁锈。
一排日文汉字显露出来。
“関東軍防疫給水部·北梁第三支所·甲号管路図。”
沈建国死死盯着那排字。
“甲号管路。”
“明兰笔记背面画过一张管线图,标了甲一到甲四,四条管。”
“当时我们以为甲号管路全在北梁坑道里,封坑道的时候就全堵了。”
他转头看向陈峰。
“第三支所这边还有一套甲号管路。”
“我们根本不知道。”
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苏清雪整理的沈明兰田野笔记残页复印件。
残页背面画着管线走向图。
甲一到甲四,四条线从北梁方向延伸,末端标注“封”。
图纸右下角有一道撕裂痕。
苏清雪之前在旁边标注过:“原图残缺,右下角约三公分缺失”。
沈建国指着那道裂痕。
“甲三号管。”
“甲一封在北梁,甲二封在老水渠,甲四封在泉眼。”
“甲三号管……图纸上被撕掉了,明兰当年可能知道,但没来得及标。”
“甲三号管通向哪里?”陈峰问。
沈建国用拐杖在雪地上画了一条长线。
从废墟正门朝南。
穿过松林。
穿过北坡。
直指靠山屯方向。
“二号干燥仓。”陈峰说。
五三年特感组以为封死了所有管路,却漏了最关键的一条。
陈峰蹲回铜管断口,用军刺刮下一片管壁黏膜,装进玻璃管。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样本分析:附着物与沈明兰血样突变体同源度74%,活性渐升中。催化信号频率7.2Hz,与二号干燥仓铅坑底温升曲线吻合。】
陈峰站起身,把玻璃管塞进铅皮筒。
“不是十八年周期自然到期。”
“是这根管子一直在给铅坑送催化信号,加速血样活性回升。”
“管子不断,温度就压不住。”
沈建国扶着拐杖。
“五三年明兰抽血时,血样是死的。”
“金丝是她自己血里长出来的,离体后本该慢慢衰减。”
“但这根管子一直在喂它……”
这根暗管不光加热铅坑,还在用母体同源信号催化血样。
它在让一管死血重新活过来。
陈峰看向废墟正门。
“得进去。”
铁门歪在门框上,锈死了一半。
门内黑洞洞的,不断涌出甜腥气。
猎人之眼扫过门框内侧。
菌膜覆盖了整面墙壁,厚度超过打谷场增幅器三倍。
“从源头切断甲三号管,铅坑温度才会真正降下来。”
陈峰回头看沈建国。
“你认得第三支所的内部结构吗?”
沈建国摇头。
五三年特感组只进过北梁坑道。
这地方在档案里标注的是“已毁”,实际只是封了门。
“明兰笔记里提过一句。”
沈建国翻着残页,指着一行小字。
“第三支所地下三层,甲号管路控制室在二层铁皮走廊尽头。”
“她还写了一句——'甲三号管阀门无法从外部关闭,须入控制室手动锁死。'”
陈峰把铅皮筒收进随身空间。
他拉开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看了一眼。
二十发,满弹。
鬼见愁活泉水精粹还剩小半瓶。
断脐汤药效还剩三天。
“明天进。”
他转身往回走。
“先把废墟外围摸清楚,画个图给清雪。”
沈建国跟上来。
“陈峰。”
“嗯。”
“甲三号管如果一直在给铅坑加热……”
沈建国停下脚步。
“那七月十日我们封地基、埋铜牌、浇活泉水,全白干了?”
陈峰继续往前走。
“没白干。”
“地基那条神经束封住了,母体听不见胎心了。”
“但血样那边,我们一直以为靠石灰和铅板能压住。”
“底下有根管子在烧火,上面盖再厚的被子也没用。”
沈建国没再说话。
两人穿过松林回到村口。
苏清雪已经在大队部等着。
陈峰把废墟三层结构、甲三号管和铜管黏膜样本一一摆上炕桌。
苏清雪拿铅笔在账本上画管线图。
她把甲三号管从废墟到二号仓的走向标了出来。
又在“血样活性”栏旁边加了一行字:
“暗管催化,非自然回升。七月十日铅坑升温原因查明。”
她搁下笔,看着陈峰。
“得进去切断。”
“明天。”
“几个人?”
“我和沈建国,两个。”
“底下空间窄,人多了反而麻烦。”
“韩少校的人封住废墟正门外面,齐老蔫带大黄守二号仓。”
苏清雪从抽屉里翻出沈明兰残页原件。
她对照管线图看了两遍,指着甲三号管中段一个节点。
“这里。”
“管路图上标了个'断'字。”
“明兰的意思是这里可以物理切断。”
“位置在二层铁皮走廊中段,得进到里面才能找到。”
她把残页递给陈峰。
又从炕头拿了半瓶活泉水精粹,塞进他棉袄内兜。
“够用一次。”
“进去后如果菌膜堵路,浇开。”
陈峰接过残页折好,收进暗袋,和四块楚字铜牌贴在一起。
苏清雪的手指碰到铜牌时缩了一下。
牌面是烫的。
她低头继续记账。
陈峰出了大队部,去找韩少校交代布防。
走到打谷场边,步话机响了。
韩少校的声音传出来,夹着很重的杂音。
“陈峰,二号仓铅坑出事了。”
陈峰停下脚步。
“今天早上开始,坑底温度不再是缓升。”
“每个时辰涨半度。”
“按这个速度,不到十天就突破临界。”
陈峰看了一眼北坡方向。
老龙口废墟的铁门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门框上那块锈铁牌的反光一闪就灭。
沈建国站在他身后。
陈峰按下通话键。
“韩少校,加派人手盯死二号仓。”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进第三支所。”
步话机里传出回应。
“收到。”
陈峰关掉步话机,往陈家院走。
身后沈建国的拐杖戳在冻土上,一下一下,节奏全乱了。
院门口。
大黄趴在门槛上,鼻子对着正北方向,喉咙里压着低吼。
苏清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陈峰,孩子又踢了。朝下。”
陈峰推开门。
炕桌上账本摊着。
最新一行写着:
“七月廿九。甲三号暗管确认。铅坑温度加速。剩余时间:不到十天。”
他把步话机放在桌上,脱了棉乌拉上炕。
苏清雪的脚搁在他腿边。
很凉。
他伸手捂住。
掌心“陈”字血痂的淡金光透过指缝,和炕底下四块铜牌的微弱共振叠在一起。
苏清雪没看他手。
她看着账本上那个“十天”。
她翻到下一页空白页,提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进第三支所。九天解决。留一天余量。”
笔尖顿了顿。
又添了三个字。
“活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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