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断脐汤与熊掌香
大队部东屋,苏怀远把药碾子架在八仙桌上。
碾槽里搁着鸡蛋大的活熊胆,胆衣还带着浓烈的体温,鲜绿汁水顺着铁槽往两头淌。
他往里加了半两生附子、一钱麝香,又从陈峰带回来的铅皮筒里拈出一粒黄豆大的活泉水精粹碎晶,一并投进去。
铁碾子压过药料,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响。
苏怀远足足碾了一炷香功夫,将所有药料研磨成粘稠的墨绿色药膏。
他用黄草纸垫着,将药膏刮进黑砂锅,兑入三碗鬼见愁活泉水,直接架在炭炉上文火慢煎。
炭火直舔锅底,药汤翻滚,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诡异油花。
一股极度苦涩的焦腥味从锅盖缝里冲出来,把趴在门口的大黄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夹着尾巴溜出了院子。
苏怀远拿竹筷搅了三圈,提起筷尖查看挂壁的浓度,随即将深黑色的浓汤滤渣,倒进粗瓷碗里。
刚好大半碗。
“趁热喝,凉了药性往下行,压不住心口那根弦。”
陈峰接碗,仰头一饮而尽。
极度的苦辛和剧烈的灼热感在喉腔瞬间炸开。
滚烫的药力顺着食道砸进胃袋,随即化作狂暴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的血脉疯狂流窜。
他胸口正中那个铜钱大的烫洞剧烈刺痛起来。
掌心“陈”字血痂透出的淡金光芒骤然暴涨,在空中明灭交替三次,最终收束成一团暗淡的微光。
面板实时弹出提示:
【壹号血脉识别码同步:50.4%(↓1.5%)】
【金弦脉压制有效,药效维持约120小时】
苏怀远三指按在陈峰寸关尺上,仔细感受着脉象。
左寸那根原本急促有力、来自地下母体的外来金弦,跳动频率明显迟滞,从每分钟九次硬生生压到了六次。
老头松了口气:“药性只能撑五天。五天后药力散尽,金弦脉必然反扑,必须再服一剂。”
苏清雪坐在旁边,钢笔笔尖在账本上沙沙划过:“七月廿九,申时,首服断脐汤,识别码51.9%降至50.4%,药效五天。活熊胆存量:零。”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陈峰:“五天后还得进山取胆。”
陈峰点头:“黑松岭那头瞎熊打完了,老龙口外围还有一窝。”
苏清雪没再接话,笔尖在“五天”两个字底下,用力画了一道极深的横线。
下午未时,日头正毒。
陈峰揣着白虎王给的那枚金色代谢核,独自一人来到打谷场。
石碾子正下方六米深处,关东军昭和十四年埋设的“增幅器丙型”已经安安静静沉寂了整整两天。
陈峰蹲在石碾子旁,用刺刀尖利落撬开南侧管口的石灰封泥。
兜里的金色代谢核足有拳头大,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淡金纹路,正以六下一停的节律微微搏动,与地底母体的静息心率完全同步。
他将整颗代谢核徒手掰成四份,取出一块塞进管口,再拿新鲜石灰将铜管重新封死。
沉闷的震动从地底六米深处隐隐传上来。
没有饥饿感,而是一股低沉厚重的共振,顺着地面爬上陈峰的脚掌。
面板上,增幅器外壁的灰黑菌膜迅速蜕变为灰白色。
四根封死的铜管口微频震颤,极细的活性气息穿透管壁,顺着地底水脉向外扩散。
猎人之眼视野中,这些淡青色的活气分流成四股,精准向北坡、知青点、老水渠和陈家院地基游走。
扩散浓度极低,但流速异常平稳。
傍晚时分,齐老蔫从北坡一路小跑回来报信。
“歪脖子松根底下的松针一夜见绿了!黄掉的那片找回来三成!”
“泉眼的水也清亮了,昨儿翻肚皮的死鱼全沉了底,泥里在冒细泡,活水回来了!”
苏清雪翻开总账,认认真真添上一笔:“七月廿九,未时,代谢核四份投喂增幅器,山林活气回流,北坡回绿三成。”
写完这句,她笔尖一顿,在空白处又补了一行小字:
“陈峰选补山,未选补己。”
晚饭是陈峰亲自在灶房张罗的。
四百斤老瞎熊的前掌砍下来,两只足有脸盆大小。
先用烈火燎净粗毛,劈开细细刷洗,扔进铁锅用大油煎出硬实的焦壳。
大把的葱段、老姜片、干辣椒和大料砸进去,半壶高粱烧顺着热锅边一浇,刺鼻的酒香浓烈升腾。
添足井水没过肉面,盖上厚重实木锅盖,只留灶底两块硬木炭文火慢焖。
苏清雪盘腿坐在炕头,脚边摊着刚从供销社扯来的大红棉布。
她拿剪刀比着旧棉袄的袖子,一寸寸裁着孩子将来要穿的小袄片。
半截铅笔别在耳根上,想起来什么,顺手拿下来在账本上补两个数字。
浓郁的肉香从锅盖缝里不可遏制地直往外窜。
熊掌厚实的胶质融进汤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响个不停,整间屋子充斥着浓烈的油脂香与高粱酒气。
“太油了。”
苏清雪嘴上轻斥,手里的筷子却相当诚实地伸进锅里,精准夹起一块最嫩的掌心肉。
陈峰用汤勺舀了块带筋的厚肉,直接递进她碗里,顺势凑过去在她额角轻啄一口:“多吃点,全是给你和孩子长肉的。”
苏清雪耳尖瞬间通红,反手用耳根的铅笔戳在他手背上,戳出一个清晰的白印:“油嘴滑舌,吃完自己洗碗。”
陈峰咧嘴一笑,又往她碗里浇了一大勺浓汤。
苏清雪连吃了三块厚肉,这才放下筷子,拿红布角轻轻擦拭唇角。
吃过饭,苏清雪收拾桌上的空碗,陈峰端来一盆温热的井水放到炕沿。
他伸手拉过她的右手腕。
第453章里那根浮现在手腕内侧、极细的诡异金线,今夜肉眼看去已经彻底没影了。
白净的皮肤平平整整,只剩下一道衣袖压出的浅痕。
陈峰用大拇指指腹在上面轻轻按压了片刻。
“昨天下午就消了。”苏清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可能是孩子不再往外发信号了。”
陈峰一言未发。
猎人之眼早已开启。
穿透表皮,那根金线根本没有消失。
它只是下沉到了皮肉更深处的血管壁上,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却依然在随着血液流动,精准地维持着六下一停的跳动频率。
与他掌心“陈”字血痂的搏动节律,分毫不差。
陈峰松开手,端起水盆转身走向灶台,对视野里看到的一切只字未提。
苏清雪重新坐回炕沿。
她拉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迹在角落写下一行:
“母体手腕金线下沉,非消失。陈峰看见未说。”
合上账本,一口吹灭八仙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中,她躺进温热的被窝,双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肚子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稳稳沉睡。
窗外极远的北坡深处,白虎王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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