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连夜清账
靠山屯大队部的煤油灯点了三盏。
灯罩熏得发黑,桌上铺着红格账本、封存单、押运单、验箱记录。
苏清雪坐在上风口,离桌子三丈。
她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缸,里面是温开水。
苏怀远守在她身后,手里捏着白布口罩,谁敢靠近一步,他就抬眼。
“先念正箱。”
苏清雪翻开账本。
钱玉成搓了搓手,拿起钢笔。
“念。”
韩少校站在桌边,声音压得极稳。
“乙-17正箱,军医特感旧档移字——731/北梁/乙-17。正箱钢印确认。”
“实存十一项。”
“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三管。”
“黑泥样一管。”
“苔痕标本两片。”
“参须断根培养液一管。”
“沈明兰一九五〇年高热期血样一管。”
“沈明兰一九六二年复发期血样一管。”
“老龙口北坡活泉水一瓶。”
“鬼见愁-07培养阈值记录一份。”
“另,鬼见愁-07原始菌株产地封存培养瓶一只,单独编号。”
钱玉成一笔一笔地写。
他写得很慢。
这不是普通账。
这是靠山屯往后挡风的墙。
苏清雪听完,抬头。
“副箱。”
韩少校接着念。
“乙-17副转运箱,实存四件。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培养液两管,焦边擦枪布一块,协和病历残纸半张,干涸活泉水瓶一只。”
“缺七件,待追。”
苏清雪点头,“醒药。”
陈峰把两个小铁皮箱往前推了半尺。
箱子外缠铅皮,缝里塞着生石灰和冰盐,外面贴着韩少校亲手盖的封条。
“醒药一号,七号库正箱内发现。”
“醒药二号,会元桥第三桥墩下发现。”
“均铅封,未开,未取样。”
苏清雪补了一句:“写明,不得进村,不得近水井,不得近药材库,不得近孕妇。”
钱玉成手一顿。
“孕妇也写?”
苏怀远看他一眼,“不写,你替我闺女挡?”
钱玉成立刻低头。
“写,写大点。”
陈峰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老丈人这脾气,比五六半冲锋枪还好使。
苏清雪又道:“方静宜呢?”
韩少校转身看向门外。
大队部西屋,方静宜被单独铐在木椅上。门口两个防化战士守着,窗户钉死了木条。
“方静宜,单独看押。”
“卫东来,东厢看押。”
“卫东明,柴房看押。”
“两个假养路工,民兵队看押。”
“所有人分开审,不准串供。”
冯大壮在门口接话:“村口木杆没撤,介绍信不全的一个也不让进。俺带人三班倒。”
王胖子举手,“县招待所那边也盯着了。谁再带箱子来,先过我这关。”
陈峰看他一眼,“别逞能。”
王胖子拍胸口,“峰哥,我懂。先登记,再喊人。俺现在是有章法的胖子。”
屋里几个人都没笑出声。
但那股紧绷的气,确确实实松了一寸。
苏清雪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靠山屯新规。”
钱玉成挺直腰,“我念?”
“我念,你盖章。”
苏清雪看着账本,一条一条清晰报出。
“第一,外来人员入村,先登记介绍信、单位、车号、随身物品。”
“第二,进北梁外围,需大队、公社、国防工办三方同意。”
“第三,采样、验箱、转运,必须有产地守护人签字。”
“第四,陈峰体检只按贺明德备忘录执行。”
“第五,任何单位不得询问、记录、检查苏清雪及腹中胎儿。”
她说到第五条时,陈峰抬起了头。
方才一直沉默如山的韩少校也看向她。
苏清雪没躲。
她把钢笔放下,“这一条,我自己按手印。”
苏怀远皱眉,“你别碰印泥。”
陈峰已经拿起了印泥盒。
“我替她按。”
苏清雪瞥他,“账不能替。”
陈峰把印泥盒放远了些,“那我扶手腕。”
苏清雪伸出手。
陈峰托住她的手背,让她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红,按在第五条后面。
一个小红印落下。
不重。
却比任何公章都扎眼。
钱玉成拿起大队公章,“咔”一声盖上。
“靠山屯大队,认。”
韩少校拿出临时封控章,也盖了上去。
“国防工办,认。”
陈峰最后按了自己的指印。
“陈家,认。”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这规矩,算立住了。
随后,陈峰起身。
“我去看箱。”
苏清雪把账本合到一半,动作停住。
“先看正箱,再看培养瓶,最后看副箱。”
陈峰点头,“听会计的。”
王胖子嘀咕:“峰哥现在连上山都得报账。”
冯大壮用胳膊肘撞他,“你懂啥?这叫家里有龙头。”
陈峰懒得理会这俩活宝。
他背上五六半,带韩少校、苏怀远去了二号干燥仓。
干燥仓在核心区边上,地势高,离水沟远。门口画着七圈石灰线,白布条插在土里,两个防化战士守门。
陈峰站在线外,开启猎人之眼。
正箱里十一团淡金光安静蛰伏。
鬼见愁-07产地封存培养瓶只有一线金丝,紧贴瓶壁,像是睡熟了。
两个醒药铁皮箱被铅皮压制,光点缩成了豆粒。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7%。】
【同源共振:低。】
【建议:保持低温、干燥、隔水、隔声。】
“稳住了。”陈峰吐出三个字。
韩少校问:“能稳多久?”
“只要没人手贱。”
韩少校朝大队部方向瞥了一眼,“手贱的都铐着。”
陈峰没接话。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红布铅衬木匣。
那是苏怀远刚封好的沈明兰血样。木匣外缠三层红布,内衬铅皮,封条上写着:沈明兰亲属遗物,四方签字方可启封。
猎人之眼视野里,陈峰的目光凝住了。
木匣内,有两根细微的金线。
很淡。
但还在动。
苏怀远立刻察觉到陈峰神色不对,“血样有问题?”
陈峰道:“没醒,但没死。”
苏怀远沉默了片刻,“她当年不是普通高烧。”
“我知道。”
陈峰盯着那个木匣。
“有人让她活菌激活,又有人把她血样留下。现在正箱归山,血也认路了。”
韩少校翻开记录本,“写不写?”
“写。”
陈峰的声音低沉几分。
“沈明兰血样封匣,仍有微弱同源反应。不得开,不得移,不得照灯,不得靠近活泉水。”
韩少校写完,抬头,“要不要转交京城?”
陈峰笑了。
“不交。”
他指了指外头的黑沉沉的大山。
“东西从山里出来,就在山里封。谁想动,拿章来;章不够,拿命来。”
韩少校看他一眼,没再多问,合上了本子。
回到大队部时,苏清雪还坐在原位。
账本摊开着,没有合上。
陈峰把记录递过去,“岳母血样还有反应。”
苏清雪看完,只问一句:“会伤孩子吗?”
陈峰摇头,“不会。我隔得住。”
苏怀远补了一句:“你不准靠近木匣。”
苏清雪点头,在账上添了一行字:沈明兰血样封匣,微弱反应,禁开。
写完,她才抬眼看陈峰。
“你也不准瞒。”
“嗯。”
“以后系统提示,也写账。”
陈峰咳了一声。
屋里其他人全当没听见。
王胖子眨了眨眼。
系统?
啥系统?
算了,峰哥家的账本比供销社还邪乎,少问能长寿。
苏清雪把所有封存单叠好,夹进账本里。
“今晚清账完。”
她刚要合上账本。
大队部外,北坡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不是长啸,更像压着嗓子的警告。
陈峰猛地转头。
苏清雪的手停在账本边上。
下一刻,桌角那只红布铅衬的木匣里,传出极轻的一声——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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