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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胶鞋印往北去了


卯时天光未亮透,陈峰已经从砖窑回来。

黑铁皮箱第三滴淡金液体凝在封条边没落,韩少校加派双岗,石灰线扩到五圈。苏清雪在账本上记完最后一笔,合上账页。

“大壮昨晚巡村,在北梁老水渠那边发现新脚印。”陈峰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上肩,“四十一码军用胶鞋,脚跟外侧重。”

苏清雪手指一顿。

黑松岭煤油烧树那次,就是这个鞋印。

“不是卫东来的人。”陈峰说,“卫东来穿四十二码,赵启、林耀都是布鞋。”

“县里来的。”苏清雪站起来,从炕柜暗格取出拓印鞋样的油纸,“我跟你去。”

“你别去。”

“我不进山。”苏清雪已经披上棉袄,“我在大队部等。你抓到人,我得当场记账。”

陈峰看她一眼,没再拦。

两人出院子时,冯大壮正拎着马灯等在村口,身后跟着四个民兵,手里都攥着麻绳和手电筒。

“脚印从砖窑西边老水渠开始,往北梁东坡下水沟方向拐。”冯大壮边走边说,“鞋印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下水沟?”陈峰脚步没停,“那条沟早被国防工办封了。”

“所以这人不走正路。”冯大壮啐了一口,“专挑封控区边沿摸。”

老水渠的青石板上确实留着泥印,陈峰蹲下,手电筒光柱贴着地面扫过去。胶鞋底纹清晰,右脚跟外侧磨损比左脚重——和黑松岭鞋印一致。脚印在水渠尽头拐弯,没往山上走,反而折向村北老猎道。

陈峰站起来,关了手电。

“这人不是摸箱子的。”他说,“是摸路的。”

冯大壮一愣:“摸路?”

“村口设卡,砖窑有岗,黑铁箱有防化班守着。”陈峰指着脚印方向,“他绕封控区外围绕了半圈,不进村、不靠砖窑,只在老猎道口子上来回走——这是在找接应点。”

苏清雪在大队部点亮煤油灯,摊开账本新页。

她写下时间、天气、鞋印特征,又在旁边备注:北梁老猎道,进可通黑松岭,退可上县道。

这是有人想把东西从山里运出去,或者把人从外面接进来。

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北传来狗叫。

大黄没叫。

这说明来人不是带虎气的,而是生人。

陈峰让冯大壮带两个人从老猎道正面兜过去,自己绕东坡下水沟抄后路。民兵把麻绳换成捕兽网——齐老蔫教过,抓活口用网比用绳快。

下水沟封控界桩旁,一个瘦高男人正蹲在碎石堆里,拿小刀刮界桩上的红漆编号。

陈峰没出声,从侧坡斜插,五三式军刺横在身前。

瘦高男人刮完编号,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头,往烟盒纸上记。他左手拿烟盒,右手写字,小刀叼在嘴里——动作熟练,不是头回干这事。

陈峰靠近到五步外,瘦高男人才察觉,一抬头,嘴里的刀掉在地上。

陈峰一脚踩住刀。

“别动。”

瘦高男人撒腿就跑,跑的是老猎道方向——正冲冯大壮的兜网。

不到半袋烟工夫,冯大壮把人拖回村口,麻绳捆了手脚。民兵从瘦高男人怀里搜出半张北京212油票、一截钥匙蜡模、两张空白介绍信、二十块钱和半包大前门香烟。

陈峰把烟盒拆开,内衬锡纸上写满数字。

“这是车号。”苏清雪接过来看了一眼,“212、130、老解放,还有一辆嘎斯六九。”

她抬头看瘦高男人:“你记这么多车号干什么?”

男人不吭声。

钱玉成披着衣服赶来,手电筒照在男人脸上,愣了一拍:“孙财旺?你不是县招待所烧锅炉的吗?”

孙财旺偏过头。

陈峰把钥匙蜡模递给苏清雪。蜡模还没硬透,上面的齿痕压得深浅不一。

苏清雪翻出方淑芬留下的编号纸,对照齿痕看了半晌。

“这不是黑铁箱的锁。”她说,“黑铁箱是副转运箱,锁号C-17-乙。这个蜡模的齿距和深度,对不上乙字锁。”

她手指移到编号纸另一行。

“这是旧档柜的钥匙。C-17-甲。”

陈峰蹲下来,把油票拍在孙财旺面前:“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想摸点东西。”

“自己来?”陈峰把烟盒锡纸摊开,“十七个车号,包括三辆军用吉普、两辆县武装部运输车。你一个烧锅炉的,记这些干什么?”

孙财旺闭嘴。

苏清雪笔尖抵着账本:“油票是北京212的,车号里有县招待所登记过的车,也有没登记的。你不用开口,我挨个查。”

孙财旺额头见汗。

钱玉成踢了他一脚:“你还不说?私闯封控区、刮国防工办界桩、偷制钥匙蜡模,这三条够你进笆篱子蹲十年。”

“我说。”孙财旺声音发哑,“有人给钱,让我夜里摸进靠山屯,把界桩编号抄全、把村口到砖窑的道儿画出来,再找机会弄到大队部钥匙的蜡模。”

“多少钱?”

“五十块。”

“谁给的?”

孙财旺摇头:“我不认识。他只说自己是省里搞调查的,戴白手套,说话京腔。”

陈峰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白手套。

黑铁箱夹层里那半张旧照片,撕掉半张脸的男人,右手也戴着白手套。

苏清雪合上账本:“什么时候给你的钱?”

“昨天下午。县招待所后门。”孙财旺说,“他让我今晚把图和蜡模放回后门垃圾桶,有人会取。”

陈峰站起来,让冯大壮把人押进大队部小仓房,又对钱玉成说:“找人看住县招待所后门,二十四小时轮班。”

钱玉成点头。

苏清雪把烟盒锡纸、油票、蜡模和孙财旺的口供逐项记入账本,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白手套——旧照片——乙-17——甲字钥匙。

她抬头看陈峰:“他不是冲箱子来的。”

“是冲柜子。”陈峰把五三式军刺插回腰间,“箱子在靠山屯,柜子在京城。有人在找对接路线。”

“蜡模是甲字钥匙,说明京城那边也有人在摸旧档柜。”苏清雪笔尖点在账页上,“乙-17是副转运箱,正件应该还在C区第十七柜里。”

陈峰站在大队部门口,看天色已经全亮。

村北老猎道方向传来大黄的叫声——这次不是警示,是说有熟人进山。

冯大壮跑来报信。县邮电局老孙骑车子到村口,送来的加急电报封皮上盖着京城邮戳。

苏清雪拆开,电报只有一行字:

“甲字钥匙已换。柜空。白手套早到一步。——周”

陈峰把电报攥紧。

孙财旺抄界桩编号、画路线图、偷制蜡模的时间,和京城那边摸空旧档柜的时间,只差半天。

靠山屯里的黑铁箱是乙字副转运,真正的正件还在京城旧档室。

有人想两边一起开。

现在京城的柜子已经空了。

陈峰转身看向打谷场西头砖窑的方向。

黑铁皮箱还在封着,但里面的东西一直在醒。

“如果京城那边拿到了甲字柜里的东西,他们下一步就是来拿乙字箱。”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合上账页,“三天之限,不是干冰罐的时间。”

是她妈留下的东西被两边同时盯上的时间。

远处老龙口北坡传来白虎王的低啸。

砖窑里,黑铁皮箱又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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