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旧物诱饵
村口的马灯还亮着。
黑铁皮箱搁在登记桌旁,箱盖上贴着白纸条:体检设备,保密运输。
钱玉成把公社大印压在登记本上,抬头看卫东来。
“卫同志,贺明德回电说没派你们来。外贸部也说了,采样转运要见证。你这箱子,今晚不能进村。”
卫东来没看他,只盯着陈峰身后的村路。
“苏清雪呢?”
陈峰站在木杆前,手按着枪带。
“我媳妇睡了。”
“她睡不了。”卫东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乙-17里有沈明兰同志的血样流向,还有参须培养日志附页。按旧档移交手续,直系亲属签收才合规。”
钱玉成皱眉:“啥叫乙-17?”
苏怀远站在三尺外,冷声道:“军事医学科学院旧档柜编号。乙,是分类柜。十七,是柜号。不是体检箱编号。”
卫东来把纸往前递。
“苏教授,您也知道规矩。沈明兰同志的东西,外人不能拆。陈峰不是沈家人。”
陈峰没接纸。
王胖子缩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拿丈母娘的东西勾人吗?”
卫东来听见了,脸色不变。
“话不要说得难听。我们是按程序办事。苏清雪同志签字,我们当场开箱,取出病历原件、血样流向单、参须培养日志附页,其余样本立刻封回。”
苏怀远猛地抬头。
“其余样本?”
卫东来一顿。
苏怀远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沉:“箱里果然不只是纸。”
陈峰眼神冷下来。
“卫同志,你刚才说体检设备。现在又说病历、血样、日志、样本。你自己把账说乱了。”
钱玉成马上低头记:“卫东来前后说法不一。”
卫东来终于皱眉。
“钱书记,这不是你们大队能管的事。”
钱玉成把钢笔帽扣上。
“大队,就是生产大队。管工分、管口粮、管外人进村。你车进靠山屯,就得登记。”
远处陈家东屋亮起一盏煤油灯。
没多久,冯大壮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峰哥,嫂子让你念。”
陈峰接过纸条,看见上头是苏清雪的字。
字不大,一笔一划很稳。
他抬头,看向卫东来。
“我媳妇说,沈明兰旧物,必须走四方追索程序。”
卫东来眯眼:“哪四方?”
陈峰念道:“北大植物学系,协和医院,军事医学科学院,北锣鼓巷十七号。”
他说完,把纸条递给钱玉成。
“北大植物学系,是我岳母当年公费科考单位,田野笔记和标本记录归他们追索。协和医院,是我岳母一九五〇年高烧住院单位,病历原件、摘抄、会诊意见都要他们出手续。军事医学科学院,是你们口中的旧档保管单位,必须开红章调阅单。北锣鼓巷十七号,是周首长那里,缺页和守护人确认函都从那里走。”
陈峰看着卫东来。
“村口私拆,不算合规。”
卫东来脸上终于有了火气。
“她母亲的病历就在箱里,她不想看?”
陈峰没立刻回。
东屋那盏煤油灯隔着半个村子,在夜里很小。
他知道苏清雪想看。
从沈明兰旧照片,到田野笔记,再到十四页缺页,她每翻一页,虎口旧伤都要裂一次。
可她没有出来。
她在屋里护着孩子。
陈峰把纸条折好,放进棉袄内兜。
“想看。但不这么看。”
苏怀远开口:“让清雪出来签收,是谁的主意?”
卫东来不答。
苏怀远盯着黑铁皮箱。
“孕妇不能接触未知旧样本。尤其是这种低温保存过、橡胶塞老化、带甜腥味的东西。”
钱玉成问:“苏教授,啥叫低温保存?”
苏怀远解释:“就是用冰块、干冰或药水降温,保住血样、菌种、组织液活性。不是普通档案用法。”
村民听见“菌种”两个字,都往后退。
苏怀远抬手一指。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靠近箱子三尺内。三尺,就是一米来远。谁靠近,先用石灰水洗手,再换衣服。”
王胖子马上往后蹦。
冯大壮也把民兵往外赶:“都散开!别围着看热闹!”
卫东来沉声道:“苏教授,你这是制造恐慌。”
“我是在保命。”苏怀远说,“沈明兰当年从山里回来高烧四十一度二。陈峰这次也高烧、皮下现金线。你们明知道,还把箱子往一个怀孕女人面前送。”
他一字一顿。
“这是检查,还是诱导接触?”
卫东来手指动了一下。
陈峰看见了。
卫东来想碰箱盖。
陈峰一步上前,手按在箱锁旁边。
“别动。”
赵启和林耀也往前挪。
冯大壮斧子一横:“谁动试试。”
钱玉成扯开嗓子喊:“民兵队,木杆放下!车也别走!”
木杆“砰”地落回路中间。
卫东来盯着陈峰。
“陈峰同志,你知不知道,乙-17关系沈明兰真正死因?”
“知道。”
“那你还拦?”
“我拦的是你这种开法。”
陈峰指了指登记桌。
“箱子原地封存。外头再加两道封条,一道公社章,一道国防工办等王建军来了补。人可以在村口等,也可以回县招待所。箱子不能进村。”
苏怀远补了一句:“也不能靠近陈家院、药材库、水井、猪圈、孵化房。”
钱玉成记得手都酸了。
王胖子小声道:“苏教授,猪圈也算?”
苏怀远看他一眼:“牲口先出事,人也快了。”
王胖子立刻闭嘴。
卫东来忽然把那张纸抖开。
“苏清雪同志如果拒签,后续沈明兰旧物移交流程受阻,责任由她承担。”
陈峰笑了一下。
“这句话也记上。”
钱玉成马上写。
陈峰转头对冯大壮说:“去东屋回话。告诉清雪,卫同志说她不签,责任由她承担。”
冯大壮点头就跑。
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
“嫂子说,责任她认,孩子她也护。沈明兰的东西,不靠私拆认亲。”
村口静了一下。
苏怀远闭了闭眼。
陈峰胸口也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卫东来脸色难看。
“她真这么说?”
陈峰看着他。
“我媳妇还说,让你把这句话也签字。”
钱玉成把登记本推过去。
卫东来没签。
他不签,陈峰也不催。
夜风从北梁方向下来,马灯火苗晃了晃。
黑铁皮箱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玻璃碰撞。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内壁轻轻刮了一下。
苏怀远脸色变了。
“退后。”
陈峰一把拎起登记桌往后挪。
冯大壮赶紧把民兵往两边赶。
箱盖封口处,白纸条边缘慢慢起了一层霜。
六月夜里,霜白得扎眼。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自己冒冷气?”
苏怀远盯着封口。
“不是冷气。是里头温差变了。”
话音刚落,一股很淡的甜腥味从箱缝里飘出来。
陈峰闻过。
鬼见愁活泉边,就是这个味。
(https://www.shubada.com/129189/3640693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