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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参须在动


陈峰把鬼见愁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炕桌。

一瓶泉水。

一撮青白带金线的苔藓。

一只蜡封铁皮罐头盒。

还有那截参王断根。

苏清雪先关窗,又把门闩插死。

苏怀远坐在炕沿,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酒精灯、银针、搪瓷盘。

酒精灯是协和带回来的小号器具,平时用来烤针消毒。苏怀远说,这东西比火柴稳,火小,不乱窜。

陈峰没点火。

他记着沈明兰那句话。

门边不能点火。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灯芯压得很低。

苏清雪拆开油纸。

参须露出来那一刻,炕桌边三个人都没说话。

断根有半截手指粗,外皮灰褐,断口发黑。可黑色里头,慢慢渗出一点金色水珠。

水珠不往下滴。

它挂在断口上,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苏清雪伸手要碰。

陈峰按住她手腕。

“我来。”

他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参须。

那截断根动了。

不是滚。

是缩了一下。

苏清雪呼吸停了半拍。

苏怀远把银针在酒精灯上烤过,又拿白布擦干,针尖点在断口边缘。

参须再次收紧。

金色液珠顺着针尖往上爬了半分。

苏怀远立刻抽针,脸沉下来。

“不是死物。”

陈峰问:“还能活?”

“不是普通的活。”苏怀远把银针放进搪瓷盘,“人参离土还能存药性,但不会这样动。它里面有东西在养着它。”

苏清雪翻开沈明兰笔记。

纸页停在第三十七页。

红墨水那几行字,被她用铅笔圈过。

“异常活泉,恒温十四度,苔藓带金线,甜腥气。”

她又翻到方淑芬交出的临终纸条。

“鬼见愁,门后有活的……别让他们……”

苏清雪把两页并排放着。

“我妈写的不是传说。”

陈峰看着那截参须。

他脑子里闪过峡谷石室里的冷风,石窝里的水,裂口里黑着的缝。

参须像是从那道缝里硬掰下来的。

山里好东西多,但这种好东西,八成不讲道理。

苏怀远又取一点金色液珠,滴进半碗凉开水。

水面先散开一圈淡金色。

随后碗底浮出细细的丝。

像菌丝。

也像根须。

苏怀远盯了十几秒。

“它在找水。”

陈峰皱眉:“泉水?”

“对。还不是普通泉水。”苏怀远指了指那瓶鬼见愁活泉,“用这水试。”

陈峰倒了一滴进去。

碗底那些细丝瞬间聚拢。

啪。

苏清雪手里的铅笔断了。

她低头看账本,重新削笔。

“不是我害怕。”

她把断笔放到一边。

“我是觉得,这东西值钱,也要命。”

陈峰点头:“所以不能让外人知道。”

苏清雪把账本翻到新页。

标题写得很工整。

六月十九,参王断根。

下面三栏。

一,活性。

二,共生。

三,时限待定。

陈峰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西屋。

门一关,他进了随身农场。

三平米黑土上,金红灵芝已经稳住。可昨晚撒下去的孢子粉,不再往四周铺开。

所有白色菌丝,全部朝一个方向伸。

那个方向,正对着他怀里油纸包的位置。

陈峰把参须隔着油纸往前挪了一寸。

菌丝齐齐一颤。

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高阶真菌基因样本与参王断根产生共振反应。】

【传说级药材培育计划第一阶段开启。】

【需在72小时内取得参王主体根须,并植入随身农场。】

【逾期:当前高阶菌丝失活,参王断根药性衰减。】

陈峰盯着最后一行。

七十二小时。

三天。

这系统有时候挺会催命。

他退出空间,回到东屋。

苏清雪一看他脸色,就把账本推过来。

“说。”

陈峰把系统提示换成她能听懂的话。

“孢子粉和参须对上了。三天内,得拿到参王主体根须。不然这批菌丝废,参须也废。”

苏清雪没问他怎么知道。

她只问:“准确吗?”

“准。”

苏清雪低头记账。

三天。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又往下拆。

“明天一早进山,路上半天。鬼见愁外口到石室,来回算半天。中间探裂口、取根须、撤出来,最多一天。”

她抬头。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天能犯错。”

陈峰纠正:“不能犯错。”

苏怀远把笔记拉过去。

“禁忌先列出来。”

苏清雪翻页,念一条,写一条。

“不能点火。”

“下方有冷风。”

“疑似硫化氢或沼气。”

她停了一下,解释给陈峰听:“硫化氢,就是臭鸡蛋味那种毒气,吸多了能死人。沼气遇明火会炸。煤矿、粪池都怕这个。”

陈峰点头。

这玩意儿比熊瞎子阴。

熊瞎子冲上来,好歹看得见。

苏怀远补了一句:“还有低处积气。人蹲下去更危险。”

苏清雪继续写。

“不低头久停。”

“不进黑水。”

“不碰不认识的罐子。”

“不带松脂火把。”

陈峰说:“带手电,带绳子,带湿布。大壮守外口,齐师傅守二道弯。我和你进去。”

苏怀远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她不能进深裂口。”

苏清雪抬头:“我必须进。”

“你母亲已经折在这条线上。”苏怀远声音压着,“你还要跟进去?”

苏清雪把账本推到父亲面前。

“我不进去,陈峰拿什么判断哪一段是我妈标过的路?笔记是我看的,坐标是我换的,纸条是我认的。”

她顿了顿。

“爹,我不是去送命。我是去把她没说完的话拿回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陈峰伸手,把她断掉的铅笔拿起来,削出新尖。

“我走前面。”

苏清雪看他。

陈峰把铅笔递给她。

“你看路。错一步,我背你回来。”

苏清雪接过铅笔。

“账上记你一句好话。”

“能折糖吗?”

“不能。你还欠十四颗。”

陈峰乐了一下。

苏怀远瞪了他一眼,没骂。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包东西。

“三七粉,止血。雄黄,不是辟邪,是防蛇虫。石灰粉,撒在湿地看水流。还有白布条,做路标。”

他又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个带上。”

陈峰接过:“什么?”

“醋。”

苏怀远说:“闻到臭鸡蛋味,用布蘸醋捂口鼻,只能顶一会儿。别逞能。”

苏清雪把这些全记进清单。

最后一项,她写得最重。

活泉水桶两个。

陈峰看见,笑道:“还真带水桶?”

苏清雪头也不抬。

“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亏。”

这话很苏清雪。

怕归怕,账不能亏。

外头传来大黄低低的叫声。

陈峰起身开门。

院墙外,白虎王没有出现。

但北坡方向,有一声很远的虎啸。

不长。

像提醒。

陈峰关门回来。

苏怀远正在翻沈明兰旧药方。

那张药方背面,写满了小字。有些字被年月磨浅,只能贴近煤油灯看。

苏怀远看着看着,手停住。

“陈峰。”

“嗯?”

“你们今天在石室里,参须是从哪个位置拿的?”

陈峰走过去,用手比划。

“石窝右侧,裂口外面。进去没几步,红布条扎在口子边。我没往里探。”

苏怀远把药方背面转过来。

最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药名。

是沈明兰的笔迹。

“泉眼右侧裂口第九步,风向变,有呼吸声——不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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