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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暗河涨了


石门里水已经没过脚踝。

水不是清水。

带黑砂,带铁锈味,顺着门槛往外淌,冲得碎石子哗啦响。

周德全扶着门框,左腿拖在水里,脸色发灰。

“别往里看。”

他喘了一口气,盯着陈峰,“看见也别追。你爹当年说过,水声口里头的东西,不能拿人命去赌。”

陈峰没接话。

他把手电往暗道深处一晃。

光柱被水汽吞了半截。

下一刻,系统面板边缘跳了一下。

【顶级狩猎直觉触发】

暗道深处,一道暗红轨迹贴着水面游动。

不是人。

轨迹宽,慢,沉。

比白虎王的光标还大一圈。

陈峰心里只冒出一句:这玩意儿要是进村,杀猪菜都不用炖了,直接开席。

“大壮,背人。”

冯大壮一把蹲下,“老爷子,上来。”

周德全没矫情,咬牙趴到他背上。

齐老蔫把猎枪横在胸前,眼睛盯着水面,“峰子,水里有东西?”

“有。”

“多大?”

“你不想知道。”

齐老蔫嘴角抽了一下,“那我就当没问。”

陈峰转头看灰斗篷三人。

灰斗篷还昏着,另外两人被绑在石门边,脸上全没了刚才的横劲。

水从他们鞋底漫过。

其中一个哆嗦着说:“放我们走,我们知道路……”

陈峰抬脚把他踹回石壁。

“你们带路带到水里去了,还好意思收车马费?”

冯大壮背着周德全往外撤。

齐老蔫殿后。

大黄贴着陈峰腿边走,喉咙里压着低声。

白虎王站在石门外十来步,雪水打湿了背毛。它没扑人,也没退。

那双金眼不看陈峰,只盯着石门深处。

它闻见了。

水里的东西,才是它守了这么多年的门。

陈峰退到三号石阶拐弯处,停住。

这里有一条低矮岔口,半人高,里面吹出冷风。水正往里灌,又被里面的暗流顶出来,打旋。

“火把。”

齐老蔫递过松脂火把。

松脂是东北山里常用的引火物,油性大,湿天也能烧。

陈峰撕下帆布包外层,把火把头裹住,又把煤油布和松脂绳塞进去,点着后推入岔口。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

黑烟贴着洞顶往里钻。

他又搬了两块塌石压住帆布边。

火封不住水。

但能封气味,挡视线,也能拖住里面东西几口气。

猎人打猎,很多时候差的就是这几口气。

“走。”

几人撤出暗道口时,天色还是阴的。

六月雪停了,枝头往下滴水。

白虎王跟着退了三步,仍守在洞外。

陈峰把灰斗篷三人拖出来,绑到洞口外三棵白桦树上。

白桦皮白,绳子勒上去,看得清。

“看牢。”

他对冯大壮说,“谁动,先打腿。”

冯大壮把斧子往肩上一扛,“明白。腿多,不怕浪费。”

齐老蔫把周德全扶到避风岩台。

周德全靠着石头,嘴唇发青。

陈峰把苏清雪塞的盐包和冷馒头递过去,“先垫一口。”

周德全看了盐包一眼,笑了一下。

“你媳妇备的?”

“嗯。”

“会过日子。你爹没这福气。”

陈峰手停了一下。

周德全咬了口馒头,又呛了两声。

就在这时,松林后传来一声轻响。

大黄猛地转头。

白虎王也抬起头。

十步外,一棵老松后,老秦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旧棉袄,左脸冻疤在阴天里更显。

他看见周德全,脸色当场变了。

“老周?”

周德全抬眼,盯了他半晌。

“秦老三,你还活着。”

老秦没动。

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以为你死在水声口了。”

周德全把馒头咽下去,“我也以为你早让野狼啃了。”

齐老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老东西见老东西,嘴都硬。”

陈峰没笑。

他盯着老秦,“你跟他一组?”

老秦看向暗道口,“二十三年前,他守里门,我守外线。陈大山守地面。”

周德全接话:“还有七个人,死了七个半。”

冯大壮愣了,“半个怎么算?”

周德全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算半个。”

没人再接话。

洞口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铁链被水拖着撞上石壁。

白虎王前爪刨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周德全脸色一沉,“第二道封堵没了。”

陈峰蹲下,“说清楚。”

周德全抬手指向暗道。

“水声口有两道封。第一道,是矿车加铁链。关东军留下的小矿车,装满黑砂石,三辆并排,外头套熟铁链。”

“熟铁链?”

冯大壮问。

齐老蔫解释:“老式铁链,打出来的,不是现在厂里机器压的。结实,但怕锈。”

周德全点头。

“第二道,是炸药塌方。你爹亲手点的火。塌下去的石头把水路压窄,水声才小。”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灰斗篷那伙人三天前带图进来,用工兵铲和撬棍拆了第二道。他们不是想放水,他们想找下面那间仓。”

“仓里有什么?”

陈峰问。

周德全看他。

“日本人没运走的东西。矿图,样本,药剂,还有活的。”

冯大壮后背一紧,“活的?二十多年还活?”

老秦冷声道:“不一定是当年那只。”

这话落地,连齐老蔫都不吭声了。

不一定是当年那只。

意思是,下面还有窝。

陈峰看向暗道,系统里的红色轨迹还在移动,但被石壁挡着,只能断断续续闪。

周德全握紧黑铁片。

“你爹说过,等过几年,他会回来换链子。第一道封撑不过几次春夏涨水。”

“他没等到。”

陈峰替他说完。

周德全闭了闭眼。

“肺痨拖人。山再硬,也拖不过病。”

陈峰低头,把地上的铁链锈屑捻起来。

黑红色,带湿。

他父亲守了二十年,没开口求人,没拿铜牌换前程。

最后一口气,还是把地图留给儿子。

这账不是方家的账。

是山里的账。

也是陈家的账。

陈峰站起身,“老秦。”

老秦看他。

“你知道水声口,就别再藏半句。你藏一句,村里可能死一个人。”

老秦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半截油布。

展开后,是一段手绘暗道线。

线很乱,但能看见三个标记。

第三补给站。

西北石门。

水声口。

最末端还有一个小字:闸。

“当年我们以为闸废了。”老秦说,“现在看,下面还有水路。水一涨,东西就顺着走。”

齐老蔫忽然趴到洞口,侧耳听。

“水声不对。”

陈峰走过去。

刚才还往外涌的水,突然缓了。

门槛处的水线往后缩。

不是水位降。

是水流改了方向。

暗道深处传来一串空响。

像大水拐进了另一条沟。

白虎王猛地站起,朝北梁东坡狂吼。

这一声压过风,也压过山。

齐老蔫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光。

他指着东坡方向,声音发干。

“水……往村子那头走了。”

陈峰转身就跑。

靠山屯在东坡下。

苏清雪和苏怀远,都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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