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抓到半个林业内鬼
暗道深处,那一长两短的铁链声落下后,雪地静了半拍。
老秦脸色变了。
不是怕陈峰。
是怕暗道里面的东西。
陈峰没问。
他右手压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左手把刻着“大山”的弹壳收进兜里。
“冯大壮。”
“在。”
“先捆人。”
冯大壮斧背顶着那灰棉袄男人后腰,脚一勾,把人膝窝踹软。
男人闷哼一声跪进雪泥里。
他嘴还硬。
“我是护林队协查员,你们敢动我?”
冯大壮乐了。
“协查员?俺还以为你是山神派来给老虎撒佐料的。”
大黄低吼一声,牙已经贴到男人小腿。
男人立刻闭嘴。
陈峰蹲下,没急着搜身,先看鞋。
四十一码军用胶鞋。
鞋跟外侧磨损重。
跟黑松岭煤油烧树那枚脚印对上了。
陈峰抬眼看他。
“昨晚往我家墙外撒粉的是你?”
男人咬牙不答。
陈峰伸手从他袖口里扯出半块布标。
布标湿了,仍能看见两个字——护林。
苏清雪要是在这儿,能直接给他编进证据编号。
陈峰心里只过了一句:抓着了,但不是整条蛇。
老秦站在暗道口,枪没放下。
“他不是我的人。”
陈峰看都没看他。
“是不是你的人,等会儿说。”
他从男人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外面有蓝色印章,水泡开一半,只剩几个字。
护林驱兽专——
最后一个“用”字被磨掉了。
陈峰把纸包举到老秦眼前。
“认识吗?”
老秦眼皮跳了一下。
“省林业厅资源处,库房货。”
“库房货怎么进了他怀里?”
老秦不说话。
陈峰打开油纸。
麝香味、雄黄味、干血粉味、旧樟脑味混在一起,冲得大黄往后退了半步。
不远处,白虎王发出低低一声吼。
它右肩伤口还在渗血,颈毛被陈峰挑断铁丝后散开一片,金色虎眼死盯那包粉。
恨意不装。
陈峰把油纸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
“护林驱兽专用粉,专有名儿挺正。原本是护林员驱赶熊瞎子、狼群用的,按规矩要登记领用,剩多少还多少。”
他拍了拍男人脸。
“你这包,有登记吗?”
男人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你一个猎户,懂个屁规矩。”
陈峰笑了一下。
“我是不懂你们盖章的规矩。”
他一把揪住男人衣领。
“但我懂山里的规矩。谁把虎往人堆里赶,谁就是畜生。”
男人眼底闪了一下。
冯大壮骂道:“峰哥,别跟他磨叽,俺给他腿卸了。”
“别。”
陈峰按住冯大壮。
“腿留着。明天让林业厅的人看看,他是自己走来的,还是被虎叼来的。”
老秦终于开口。
“你要把他交出去?”
“交。”
陈峰站起身。
“但不是交给你。”
老秦皱眉。
陈峰指了指帆布包。
“药粉、煤油布、松脂绳、铁丝短钩、护林布标、胶鞋印。再加上这个人。”
他看向暗道。
“这是半个林业内鬼。”
老秦听懂了。
“还有半个在里面?”
陈峰没答。
暗道深处忽然响起石子滚动声。
下一瞬,枪声炸开。
砰!
火光从黑洞里闪出。
子弹打在暗道口上方石壁,碎石崩下来。
冯大壮一把按住被抓男人的脑袋。
“大黄!”
陈峰低喝。
大黄扑上去,咬住男人后衣领,往旁边拖。
白虎王同时低伏。
它没有扑陈峰。
它盯着暗道口,尾巴扫雪,喉咙里压着吼。
第二枪又响。
这回打在陈峰脚边半尺。
陈峰翻身贴到一块断石后,举枪,却没扣扳机。
暗道太窄。
里面有拐角,有水声,有铁链。
贸然追进去,就是给人送菜。
老秦冲暗道里吼:“停手!你想把下面东西惊出来?”
里面没人回话。
只有脚步声往深处退。
一快一慢。
一人受过伤。
陈峰脑子里立刻把声音记住。
“老秦,你的人?”
老秦咬着牙。
“不是。”
“那你最好盼着我信。”
陈峰从断石后探出半个枪口,朝暗道顶端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落一片碎石,封住了半边视线。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压住对方追击。
暗道里的脚步声更远了。
铁链声又响。
一长。
两短。
随后,水声重新接上,像有人在地下把闸门推开。
齐老蔫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上来,脸白得像灶灰。
“峰子,撤。再不撤,雾要压下来了。”
陈峰看一眼白虎王。
“你守得住?”
白虎王没动。
它只是抬头看了陈峰一眼。
那眼神不像野兽。
像一个守门守到只剩骨头的老兵。
陈峰把枪口垂下。
“行。”
他转身踹了被抓男人一脚。
“带走。”
男人挣扎起来,嘴里还在骂。
“你们敢抓护林的人,明天有你们好看!”
冯大壮用麻绳把他双手反绑,顺手在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省省吧,你这嘴比俺家猪圈还臭。”
老秦站在暗道边没动。
陈峰走出两步,又回头。
“老秦。”
“说。”
“陈大山当年封的是水声口,对吧?”
老秦握枪的手紧了紧。
陈峰继续说:“那今晚里面的人,是冲封口去的。”
老秦没否认。
陈峰把刻着“大山”的弹壳按在掌心。
“我爹守了二十年。现在轮到我。”
老秦沉默片刻。
“你不该管。”
陈峰扯了下嘴角。
“晚了。”
他拍了拍帆布包。
“你们把虎赶到我家窗下的时候,这事就进我账本了。”
下山路不好走。
夜雪盖住旧痕,雾从树缝里压下来。
大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那个被绑的男人。
被抓男人膝盖磕破,裤腿沾血,走慢一步,冯大壮就用斧柄顶一下。
“快点。你不是护林的吗?咋还没俺家老母猪走得稳?”
齐老蔫在后头压着声音。
“峰子,暗道里开枪那人,枪法不赖。”
“嗯。”
“你咋不追?”
“追进去,他熟路,我不熟。”
陈峰看着前方黑树影。
“猎人不钻别人下好的套。”
齐老蔫点头。
“你爹当年也是这话。”
陈峰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天快亮时,一行人回到靠山屯。
打谷场上,敲锣的村民还没散。
苏清雪披着棉袄站在陈家院门口,手里拎着煤油灯。
灯光照到陈峰脸上,她先看他肩膀,再看他手,最后才看被绑的人。
“抓到了?”
“半个。”
陈峰把帆布包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没问废话,直接进屋拿账本。
苏怀远也被惊醒,披衣出来,闻了闻药粉,脸色沉下。
“还是那几味。麝香、雄黄、血粉、樟脑。”
苏清雪铺纸。
“证物十,护林驱兽专用粉,蓝章半枚。”
陈峰补一句:“证物十一,煤油布。”
冯大壮把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
“证物十二,松脂绳。”
齐老蔫拿出铁丝短钩。
“还有这个,卡虎脖子的。”
苏清雪笔尖顿了一下。
“证物十三,铁丝短钩。”
被绑男人被按在院中,嘴里的破布刚拿开,就喘着粗气冷笑。
“记吧,使劲记。”
陈峰走到他面前。
男人抬头,眼里带着狠。
“陈峰,你抓我没用。”
院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咧嘴,牙缝里全是血。
“明早林业厅就来封你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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