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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虎背上有人


齐老蔫站在院门口,帽檐压得低。

他平时说话慢,今天一句废话没有。

“人还吊着一口气。”

陈峰把枪从墙上取下,手指压了压弹仓。

苏清雪已经把三七粉、纱布、烈酒装进帆布包,又把苏怀远的药箱提出来。

苏怀远披着棉袄出来,咳了两声。

“我去。”

苏清雪皱眉:“爹,你身子……”

“看伤口,得我去。”苏怀远把药箱扣紧,“虎伤和刀伤不一样。看错一步,人就白死。”

陈峰没拦。

这老头嘴硬,手稳。

关键时候,比十个看热闹的强。

齐老蔫牵来骡车,车板上铺了干草。陈峰扶苏怀远坐稳,自己跳上车辕。

苏清雪追到门口,把一块热乎馒头塞进陈峰怀里。

“路上吃。”

陈峰看她一眼:“锅里留饭?”

苏清雪摇头:“这回留灯。”

陈峰咧嘴笑了一下,扬鞭。

骡车出了靠山屯,往青石沟走。

六月的山路不冻了,泥却软。车轮压进土里,带出一圈圈湿痕。两边桦树叶子刚展开,风一过,叶背翻白。

齐老蔫坐在车尾,一直没抽烟。

陈峰问:“第三个伤在哪儿出的事?”

“黑松岭下头,离北梁东麓不到八里。”

陈峰手顿了一下。

齐老蔫看见了,声音更沉。

“我知道你在想啥。头两个还在老龙口北坡,这第三个,已经往东挪了。”

苏怀远抬眼:“虎找人吃?”

齐老蔫摇头。

“不是吃。第一个少了半边肩,没拖走。第二个肚子开了,也没拖走。这个奇怪,后背三道口子,人还活着。”

陈峰把馒头掰开,咬了一口。

不吃不行。

进山的人,肚子空,脑子就慢。

骡车到青石沟时,半个屯子都堵在韩大柱家院外。

屋里混杂着草药味和血腥气,还有一股刺鼻的烧酒味。

韩大柱见陈峰来,立刻让路。

“峰哥,人就在里屋。”

炕上躺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色发灰,嘴唇干裂。后背衣裳被剪开,三道伤从左肩斜到右腰,皮肉翻卷。

苏怀远放下药箱,先洗手。

“都出去,留两个按人的。”

陈峰和韩大柱留下。

苏怀远拿竹镊子拨开伤口边缘,看了半晌,又用白布擦了一点血泥。

布上除了暗红,还有一层细碎黑点。

苏怀远把布递给陈峰。

“不是土。”

陈峰用指腹碾了碾。

颗粒硬,带铁锈腥。

陈峰心里有了数。

黑砂。

北梁磁铁矿那一带才有这种东西。

苏怀远又量伤口深度,眉头越皱越紧。

“虎爪撕裂,常见。可这深度不对。”

齐老蔫站在门口:“咋不对?”

“普通东北虎,一掌拍下,伤口深浅有起伏。这个三道口子深度差不多,像……”苏怀远停了一下,“像爪子比寻常虎更长,力道更沉。”

韩大柱咽了口唾沫。

“那得多大?”

陈峰没答,蹲在炕边,看伤口方向。

左肩入,右腰出。

扑击点在高处。

不是平地冲撞。

是从坡上往下压。

陈峰伸手比了比伤口高度,又看伤者肩胛骨塌陷的位置。

“白影从坡上扑的?”

齐老蔫点头:“伤者昏过去前就说了这句。”

“前头呢?”

齐老蔫脸皮抽了一下。

“他说雾起来以后,先听见女人哭。”

屋里一下静了。

外头鸡叫了一声,又被人踢远。

韩大柱骂了一句:“哪来的女人?黑松岭那地方,白天都没人去。”

齐老蔫没接话。

老猎人都知道,有些话不能在伤者床前乱说。

陈峰站起身。

“不是女人。”

苏怀远看他。

陈峰把那块沾黑砂的白布收进纸包。

“山里有些兽,叫声会变。老虎发情、受伤、驱赶入侵者,都能拖长音。隔着雾,听着像人哭。”

韩大柱松了口气。

陈峰又补了一句:“但这只不正常。”

韩大柱那口气卡住了。

陈峰看向齐老蔫:“你以前见过白虎王?”

齐老蔫沉默片刻。

“二十年前,我跟参帮进北坡。没见全,只见过尾巴。白的,尾尖带灰。它一过,马跪了。”

韩大柱脸白了。

“马还能跪?”

齐老蔫瞥他:“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苏怀远开始缝合伤口,针走得稳。

伤者疼得浑身抽,陈峰一把按住他肩膀。

“忍着,活下来再说怕。”

那汉子眼皮动了动,又昏了过去。

苏怀远缝完最后一针,撒上三七粉,用干净棉布包紧。

“三天内不发热,就能活。发热,准备后事。”

韩大柱低头:“我守。”

陈峰走到院子里。

院外泥地上还放着伤者被抬回来时的破褂子。陈峰翻开衣角,看见几粒黑砂卡在布缝里。

陈峰用系统扫了一眼。

【顶级狩猎直觉触发】

淡红色轨迹在脑海里铺开。

黑松岭。

北梁东麓。

老龙口旧道。

三条线,合到一处。

陈峰眼神沉下去。

这不是白虎王乱伤人。

它在沿着北梁边缘走。

像是在守什么。

又像是在赶什么。

齐老蔫走到他身旁,低声的问:“看出啥了?”

“它在往北梁东麓靠。”

齐老蔫脸色一变。

“那边有啥?”

陈峰没说铁箱,也没说矿。

“有旧道。”

齐老蔫懂了。

关东军当年修过的旧道,山里老人只敢叫鬼路。

进去的人少,出来的人更少。

苏怀远提着药箱出来,把纸包递给陈峰。

“黑砂收好。回去我再看。如果是磁铁矿砂,就说明它去过矿脉裸露的地方。”

陈峰点头。

韩大柱追出来:“峰哥,这白虎王你打不打?”

院外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

有人怕。

有人等。

有人指望他一句话撑腰。

陈峰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往肩上一背。

“它要还在深山,我不动它。”

陈峰扫过众人。

“它再伤人,我进山。”

齐老蔫吐出一口气:“算我一个。”

“你留着。”陈峰看他,“你这把老骨头,负责把路讲清楚。”

齐老蔫瞪眼:“嫌我老?”

陈峰说:“嫌你跑得慢。”

院里紧绷的气松了一点,有人低笑。

齐老蔫骂了句:“小兔崽子。”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传来韩大柱一声喊。

“人醒了!”

陈峰转身进屋。

炕上的伤者睁开一条缝,眼珠发散,手在空中乱抓。

陈峰俯身。

“看见啥了?”

伤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漏风声。

“雾……”

陈峰握住他的手腕:“白虎?”

伤者猛的抓住陈峰袖口,指甲抠进布里。

他嘴唇抖了几下。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气。

伤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四个字。

“虎背上……”

他眼珠一翻,声音断了半截。

陈峰俯得更低。

伤者喉咙滚动,像被什么堵住。

最后一个字,从牙缝里掉出来。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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