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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猎人不下套,等猎物自己来


方副总工的212吉普尾尘散尽,陈峰没进屋,抄起后院靠墙的开山斧劈柴。

松木疙瘩竖在树墩上。他抡斧不用看,落点一寸不偏,两半木头向两边翻倒,劈面溜光水滑。一根接一根,节奏稳得像钟摆。

苏清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柴垛旁边,膝上摊着账本,钢笔夹在食指中指之间。日头斜过来,照着她发顶细碎的绒毛。

“五月盘总。”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干净。

陈峰没停手,斧头继续落。

“何三姑,迁户完毕,内应线清了。”她翻过一页,“外贸部进出口审批司产地备案申报表已寄回,六月中旬考察。座谈会——”

“赢了。”陈峰替她说。

苏清雪没理他,继续念:“苏怀远以外贸部出口创汇中药材质量顾问身份参会,方淑芬学术绑定计划作废。省地质局普查队进北梁被公社公函拦截,采样为零。”

她顿了顿,翻到标着红线的那页。

“药材基地,二十亩黄芪苗高四寸三,出苗率稳定82.4%,吕技术员上周复检无病害。套种防风五亩已扎根。入秋保守估产干货三千斤,按出口价三块五,一万零五百。”

“猪圈,七头花背野猪仔最壮的六十八斤,预计八月底出栏均重可过一百二。飞龙鸟雏鸟第二批十二只全活,第一批四只已换第二茬硬羽。皮货作坊累计产值——”

她停下来,用笔尖点了点数字。

“两千三百一十四块七毛。”

斧头最后一下落定,松木疙瘩裂成匀称的四瓣。陈峰把斧子插进树墩,拍掉手上木屑,走过来蹲在她板凳前。

苏清雪低头在扉页上写字。他凑过去看——“陈家主母”四字下面,新添一行赵体小楷:

“五月,守住了。”

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手在她握笔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苏清雪笔尖一歪,拖出半寸墨线。

“陈峰!”

她拿账本扇他脑袋,没舍得用力。陈峰一把攥住账本,另一只手箍住她腰把人捞起来。苏清雪挣了两下没挣动,板着脸说:“别闹,墨迹还没干。”

“那干了再写。”

“写什么?”

“写——媳妇今天又好看了。”

苏清雪拧了他腰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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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灶房烧了满满一锅热水,陈峰端铜盆进屋搁在炕沿底下,捏着苏清雪脚腕把她脚按进水里。

“烫。”

“忍着。”他加了一把艾叶,热气裹着药香往上蹿。拇指压住她脚底涌泉穴揉了几圈,力道不轻不重,苏清雪嘶了一声,慢慢松下劲。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说话。煤油灯火苗偏了偏,墙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方家下一步怎么走?”苏清雪问。

陈峰没急着答。他换了只脚,继续揉。

“合法手段用到头了。”他声音压得低,“知青办、举报信、学术绑定、地质普查——四条线全断了。方永昌是正师级,但外贸部的墙他翻不过去,钟首长那通电话他也不敢忘。”

“所以?”

“要么认,要么豁出去。”

苏清雪安静了几秒。

“方志远不会认。”

“不会。”陈峰点头,“所以咱们不急。”

他松开她的脚,拿粗棉布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擦干净。苏清雪的脚底板比半个月前粗糙了,大拇趾旧泡结了硬痂,脚弓内侧有新磨的红印。

“等秋收,”陈峰说,“三千斤黄芪变成一万零五百块现钱进账。等外贸部考察通过挂牌,靠山屯就是部级定点基地,动我等于动国家外汇。等手里的牌多到他掀不翻桌子。”

苏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伸出食指在他掌心划了一个字。

等。

陈峰合拢五指,把那个字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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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苏清雪睡熟了,被角塞得严严实实。

陈峰披棉袄推门出去,靠着院墙蹲下,从兜里摸出折叠烟纸卷了一根旱烟,划火柴点燃。

火光跳了跳,照亮他手里摩挲的两样东西:发乌的“楚”字铜牌,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孙德明帆布包里截下来的、方志远的亲笔信。

铜牌翻到背面,五角星棱角锋利。信封没拆封,留着比拆开有用。

他抬头往北梁方向看。月亮挂在山脊线上,积雪化完的黑褐色岩石裸露着。那口埋着关东军“地质調查”铁箱的坑安安静静,赵走了之后再没人翻动过。

迟早要面对,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手里有铜牌、有证据、有外贸部、有省级试点、有钟首长的底牌——够厚。但还不够硬。真正硬的东西只有一样:钱。秋收之后的一万零五百块。

钱到手的那天,他就带苏清雪进京,不是去求人,是去收账。

大黄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远处铁道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夜风把声音拆碎了送过来。

像是从南边来的车。

陈峰掐灭烟头踩进土里,回屋。

苏清雪翻了个身,手伸到他枕头那侧摸了摸空被,眉头皱了一下。他钻进被窝,她手指碰着他胳膊,眉头松开了,没醒。

窗台上摆着一张折了角的纸条。苏清雪的字,新写的。

“收入:一个稳当的家。盈亏:大赚。”

陈峰把纸条叠成四折,连同铜牌、大白兔奶糖纸、半指大的“平安”绣片,一起塞进棉袄内兜。

内兜鼓鼓囊囊。他拍了拍,比揣着金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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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清雪在灶台前蒸馒头,碱面配量已经拿捏得准。陈峰进来从背后搂了一下就撒手,拿走案板上的贴饼子出门啃。

院门口邮递员老孙蹬二八大杠刹住车,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加急件。”老孙抹了把汗,“公社邮电所今早转的,没有邮票,拍的电报。”

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落款。

陈峰撕开。

电报纸上六个铅字,短到像一记闷棍:

“六月,我亲自来。方。”

陈峰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内兜——和铜牌、纸条、奶糖纸挤在一起。

他咬了口贴饼子,嚼了两下,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媳妇,方志远说六月要来。”

灶房里安静了三秒。

苏清雪端着馒头笼屉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四个字:

“锅里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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