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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新媳妇的第一顿早饭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陈峰翻了个身,摸了摸身边的被窝,凉的。

这女人,起这么早干什么?

他披上棉袄下地,推开堂屋门,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

陈峰眉头一皱,快步走向灶房。

灶房里,苏清雪扎着红头绳,身上系着陈秀兰缝的粗布围裙,正举着锅铲跟铁锅里的鸡蛋较劲。

锅里的油星四溅,噼里啪啦作响。

她拿着锅盖挡在身前,像是在打仗。

火烧得太旺,锅底直冒黑烟。

“别翻!别翻!”苏清雪一边咳嗽,一边用锅铲去铲锅底。

鸡蛋粘在锅底,用力一铲,蛋黄“噗”地一声碎了,金黄的蛋液混着焦黑的锅巴流了一摊。

“哎呀……”苏清雪急得跺脚,鼻尖上沾着一抹锅底灰。

陈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居然真跑来学做饭了。

“陈家主母,这早饭是打算给灶王爷上供?”

苏清雪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管!我能行!”

她嘴硬,手却慌乱地去抓灶台上的盐罐子。

结果一着急,抓成了装碱面的罐子。

陈峰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锅铲,顺手把她往后拉了半步。

“火太大,油还没热就下锅,能不粘吗?”

他站在她身后,左手环过她的腰,握住她拿锅铲的手腕,右手五指扣上去。

两人贴得很近,陈峰身上的热气隔着棉袄传过来。

苏清雪整个人僵住,脖子到耳根全红透了。

陈峰这流氓,大清早的动手动脚。

但她挣不开。

“看好了。”陈峰带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刮锅底的焦巴。

“先控火。”陈峰用火钳挑出两根劈柴,扔进旁边的灰堆里,火势瞬间小了下去。

“再重新下油,转锅。”他握着她的手,将铁锅端起,手腕发力,让热油均匀地挂在锅壁上。

苏清雪被他半抱在怀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控火转锅。

只觉得他的呼吸打在耳后,烫得吓人。

“会了吗?”陈峰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会、会了!”苏清雪一把推开他,解下围裙就往外跑。

跑得太急,一脚绊在灶房门槛上。

身体失去平衡,苏清雪惊呼出声:“啊——”

陈峰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稳稳将她圈进怀里。

苏清雪撞进他结实的胸膛,鼻腔里全是松脂和烟草的味道。

“跑什么?”陈峰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锅里还有两个蛋,不煎了?”

“你煎!”苏清雪挣脱他的手臂,捂着脸跑回了堂屋。

陈峰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转身磕了两个鸡蛋下锅。

早饭桌上,四碗棒子面糊糊,中间摆着一盘荷包蛋。

其中两个金黄酥脆,边缘带着一圈冰花。另外一堆则是焦黑碎裂的糊状物。

希月咬着筷子,盯着那堆碎蛋看了半天,突然扯着嗓子喊:“嫂子会煎蛋啦!哥在灶房教的!抱着教的!”

妞妞也在一旁拍手:“抱着教!抱着教!”

这一嗓子很响,连隔壁院子正在扫雪的胖子娘都听见了。

“哟!峰子,新媳妇手艺不错啊!”胖子娘隔着矮墙打趣,“改天教教我家那口子!”

苏清雪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把头扎进糊糊里,耳根红得滴血。

希月这死丫头,瞎嚷嚷什么!

陈峰用筷子敲了敲希月的碗沿:“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他把那两个煎好的荷包蛋夹进苏清雪碗里,自己则面不改色地把那堆焦黑的碎蛋扒拉进自己碗中。

省大楼的一千五百块预付款已经到手,乱石坡的工程今天必须全面铺开。

方志远那边的反扑随时会来,他必须赶在对方动手前,把靠山屯的根基扎稳。

苏清雪抬头看他,想拦没拦住。

那焦糊的东西能吃吗?

“那个……糊了。”她小声说。

“没事,焦香。”陈峰大口吃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桌子底下,陈峰的左手伸过去,准确地捉住苏清雪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清雪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由着他握着。

粗糙的掌心带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苏清雪低头喝着糊糊,嘴角往上翘。

饭后,陈峰穿上军大衣,把“撅把子”猎枪背在肩上。

冯大壮和王胖子已经在院外等着了,旁边还站着许木匠和他带的三个徒弟。

“今天地基必须挖完,木料下午进场。”陈峰交代冯大壮。

冯大壮点头:“哥,你放心,我盯着。”

王胖子拍着胸脯:“峰哥放心,红砖水泥我都定好了,下午第一批货就拉过来。”

一行人往村北乱石坡走去。

乱石坡上,寒风如刀。

冯大壮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已经开干,镐头砸在冻土上,火星四溅。

陈峰巡视了一圈,指着东边的一块地。

“木桩往外扩两米,排粪沟的坡度按千分之五打,不能有积水。”陈峰用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这里挖个沉淀池,沼气还能用来烧火。”

许木匠拿着墨斗走过来:“峰子,这猪圈的梁你打算用多粗的?省城那边的标准可是要承重墙的。”

“按最高标准来。”陈峰指了指远处堆成山的红砖,“省大楼的预付款在手里,咱们不抠搜。保温墙必须夹碎麦秸,必须保证冬天零下三十度猪仔不掉膘。”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龙口方向。

药材基地的五味子老藤已经种下去了,只要顶过这波倒春寒,开春就是金矿。

这些都是他跟京城方家叫板的底气。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清雪坐在堂屋的火墙边,翻开账本。

“三月十九日,红砖水泥支出一百二十元,木料支出八十元……”

赵体楷书一行行落在纸上,字迹端正。

陈秀兰端着一个大木盆走进来,里面泡着黄豆。

黄豆泡得发胀。

“清雪,别总盯着账本看,伤眼睛。过来帮大姐搭把手。”

苏清雪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

“这个怎么磨?”她看着石磨,有些无从下手。

在京城的时候,她连厨房都没进过,更别提推石磨这种粗活。

陈秀兰笑着递给她一个木勺:“你往磨眼里添豆子,我推磨。添的时候慢点,别倒多了,不然磨出来的豆浆不细。”

石磨转起来,乳白色的豆浆顺着凹槽流进底下的木桶里,带着一股豆香。

“峰子这几天忙坏了吧?”陈秀兰一边推磨一边问,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就是个闲不住的命。”苏清雪用木勺舀起一勺黄豆,倒进磨眼。

“以前他爹走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峰子整天在外面混,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陈秀兰叹了口气,眼眶发红,“后来我结了婚,被李家打成那样,也是他拎着斧头把我抢回来的。现在好了,有了你,他像换了个人。每天起早贪黑,就知道往家里划拉东西。”

苏清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姐,是他自己有本事。”

“你别替他说话。”陈秀兰擦了擦手,“他脾气倔,认死理。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拿扫帚疙瘩抽他。”

苏清雪忍不住笑出声:“好,我记住了。”

磨完豆腐,陈秀兰又教她腌咸菜。

芥菜疙瘩洗净切丝,撒上粗盐,用手反复揉搓。

“盐要揉进去,不然放不住。”陈秀兰示范着。

苏清雪学得很认真,手指被盐水腌得发红,她没喊一声疼。

这日子虽然苦,但踏实。

她知道,陈峰在外面拼命,她必须要适应这里的生活,把这个家守好。

下午的时候,林婉秋也从西屋出来了。

“清雪,你看看这个版型。”林婉秋拿着一张图纸,“省大楼那边要的高端定制,我觉得可以在袖口加一点狐皮点缀。”

苏清雪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

“设计没问题,但成本会增加。我们账上的资金现在都压在乱石坡的基建上。”

“所以得等陈峰打出新皮子。”林婉秋耸耸肩。

三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商量着作坊的下一步计划。

傍晚时分,天阴沉沉的,北风刮得树枝呼呼作响。

陈峰带着一身寒气从乱石坡回来,手里提着两只顺手打的野鸡。

今天进度不错,三个大型保温猪圈的地基已经挖完,木料也全进场了。

只要药材基地一出货,他就有足够的筹码去京城接岳父。

“今晚炖个小鸡炖蘑菇。”他把野鸡扔在院子里,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邮递员老孙推着绿色的自行车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信。

“陈峰家!有加急信!”

苏清雪刚好从堂屋出来,听到“加急”两个字,心头跳了一下。

谁会寄加急信?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几个潦草的字:苏清雪亲启。

是哥哥苏清河的字迹。

苏清雪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巴掌大,是从笔记本上匆忙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方志远动手了。校医院停药,父亲呕血。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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