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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谁也不许动我媳妇的名字


“苏老师,你看看这个。”韩校长将一张盖着县文教办鲜红公章的纸推过办公桌。

苏清雪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返城知青资格确认书》。

抬头第一行,赫然印着她的名字。

“县里刚下的第三批名单,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韩校长指着右下角的空白处,手指点在桌面上敲出闷响,

“三月十五号之前,必须本人签字确认。参加,还是放弃,得有个准信。县里催得紧,说是京城那边直接过问的进度。”

苏清雪盯着那个鲜红的印泥。

方志远动手了。

她根本没有提交过任何返城申请,更没有参加过知青办的任何考核。

这份文件能越过公社、直接从县里压下来,甚至打着京城过问的旗号,背后只有京城军区后勤部方家的手笔。

这是方志远递来的最后通牒。

也是催命符。

“苏老师?”韩校长见她不说话,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知青挤破头都求不来一个名额,你得抓紧定下来。回了城,端铁饭碗,不比在这山沟沟里强百倍?”

苏清雪把那张薄薄的纸折了两折。

纸张边缘刮过指肚,生疼。

“韩校长,我知道了。”她把文件塞进帆布挎包,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风还带着倒春寒的料峭。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方家势大。

陈峰就算打猎再厉害,也只是个靠山屯的猎户。

如果硬碰硬,方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陈峰刚起步的皮货作坊和林地承包权碾得粉碎。

不能把陈峰卷进来。

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明天去县里找知青办,就说自己不符合条件,主动放弃。

可一旦放弃,方志远肯定会彻底断了父亲的药材供应。

苏清雪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公社大院墙根底下。

王胖子蹲在背风口啃着半块杂粮饼子。

一墙之隔,文教办的两个干事正靠着窗台抽烟。

“听说了没?小学那个苏知青,要回京城当干部夫人了。”

“调档函都下来了,听说上头有人保她,直接内定的名额。那长相,咱们这穷山沟哪留得住。”

王胖子嘴巴微张。

半块饼子直接掉在脚面上。

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撒丫子就往靠山屯跑。

陈家后院。

陈峰正赤着上身,抡着开山斧给新打的猪圈木桩削尖。

肌肉随着动作贲起,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峰哥!出大事了!”王胖子像一团肉球一样撞开木门,大口喘着粗气,“嫂子……嫂子要跑了!”

陈峰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眼神冷下来:“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刚才在公社听墙角!”王胖子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文教办的人说,嫂子的返城调档函下来了!上头有人保她回京城当干部夫人!名单都贴出来了!”

陈峰没说话。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线索。

三月十五号截止。京城方家。越权调档。

方志远这是看软的不行,直接上硬手段了。

想用一纸调令把人逼回去。只要苏清雪签了字,档案一走,人就成了京城知青办管辖,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扣下。

陈峰盯着手里的开山斧。

足足十秒钟,院子里只有风刮过白桦树杈的声音。

“唰——”

陈峰手腕一翻,斧刃带着风声,死死劈进脚下的榆木墩子里。

木屑四溅。斧柄还在嗡嗡震颤。

“知道了。”陈峰拔出斧子,随手扔在柴火堆上,扯过搭在篱笆上的旧毛巾擦了擦手,“这事你别管了。嘴闭严实,别在大姐和希月面前瞎咧咧。”

“哥,你就不急?”王胖子瞪着眼,“那可是京城的大官!人家动动小拇指……”

“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我媳妇。”陈峰套上棉袄,大步往堂屋走。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方志远玩的是阳谋。

用政策压人。

苏清雪那个闷葫芦性格,遇到这种事肯定想着自己扛,怕连累他。

得断了方家的念想。

更得断了苏清雪退缩的后路。

晚饭桌上。

气氛压抑。

陈峰照例把锅里唯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夹到苏清雪碗里。

苏清雪拿着筷子,盯着那个煎得金黄的鸡蛋,半天没动口。

陈希月抱着饭碗,大眼睛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

小丫头平时最护食,今天连碗里的红薯块都没心思挑了。

她悄悄把兜里那颗大白兔奶糖往里塞了塞。

哥哥不高兴。嫂子也不高兴。

她不敢说话。

陈峰大口喝完棒子面糊糊,把碗一推:“我吃饱了。大姐,明天的皮子先别裁,等我进山弄两张好货再说。”

陈秀兰应了一声,低头收拾碗筷。

苏清雪勉强把鸡蛋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入夜。西屋。

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陈峰端着半盆冒着热气的水走进来,放在炕沿下。

“烫烫脚。”

苏清雪脱掉布鞋,把脚踩进水盆里。

水温刚好,烫得她脚背泛红。

陈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盆边,把她的右腿捞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大拇指按住小腿肚上的承山穴,一下一下地推。

力道适中,酸胀感顺着经络往上走。

苏清雪攥着裤腿。

她看着陈峰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喉咙发紧。

明天去学校,她必须把字签了。

如果签了参加,她就得离开靠山屯,离开这个每天给她端洗脚水的男人。

如果签了放弃,方志远绝对会停掉父亲的药。

怎么选都是死局。

陈峰换了一条腿继续按。

他没抬头,声音很平:“返城表格的事,胖子告诉我了。”

苏清雪身子猛地一僵。

脚趾在水盆里蜷缩起来。水花溅在盆沿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峰拿过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把她的脚擦干,塞进被窝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回京城,我不拦你。”陈峰语气平静,“那边是你家,有你爹,有你哥。你想回去过城里人的日子,我陈峰绝不挡你的道。”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透了。

水汽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峰要赶她走?

他怕了方家?他要跟她划清界限?

陈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里骂了一句方志远狗东西。

他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他把手伸进猎装最贴身的内兜。

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陈峰把那张纸拍在炕桌上,用手指一点点抹平折痕。

“但你要是不想回——”

陈峰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苏清雪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张公社民政办核发的《结婚申请表》。

右上角的红头印章清晰可见。

在“男方姓名”那一栏里,已经用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填好了两个字。

陈峰。

字迹力透纸背。

苏清雪愣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嗡地一声响。

陈峰双手撑在炕桌边缘,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领了证,户口迁过来。你就是靠山屯的人,是我陈峰的媳妇。”

陈峰一字一顿,声音砸在屋子里。

“我看谁的名单上,还敢有你的名字。”

苏清雪的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炕桌上。

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在这个男人蛮横又直接的举动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不问对手是谁。

他不问后果是什么。

他只给她最直接的底气。

方家算什么。调档函算什么。

陈峰从兜里摸出那支英雄钢笔,拔掉笔帽,递到她面前。

“签不签,你自己定。”

苏清雪没有去接钢笔。

她看着“女方姓名”那栏刺眼的空白。

她吸了吸鼻子,从陈峰手里一把夺过钢笔。

手因为激动还有些发抖。

她趴在炕桌上,笔尖抵住粗糙的纸面。

一笔,一划。

她用她最漂亮的赵体楷书,端端正正地在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苏清雪。

最后一捺收笔。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旁边还溅着一滴她刚才落下的眼泪。

写完这个名字,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底却透着决然。

她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陈峰刚才给她按腿的大手。

十指紧扣。

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陈峰看着纸上并排挨着的“陈峰”和“苏清雪”,嘴角终于挑起一抹痞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虎口的笔茧。

“这可是你签的。从今天起,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想跑都没门了。”

苏清雪红着脸,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谁要跑了。”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把字写得那么大,我的格子都不够用了。”

陈峰笑出了声。

他盘算好了。

“明早穿上那件红格子罩衫。”陈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带你去公社。”

“去公社干嘛?”

“盖章。”陈峰把结婚申请表折好,重新揣进贴身内兜,拍了拍胸口,“把生米煮成熟饭。”

苏清雪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陈峰站直身子,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方家。

调档函。

陈峰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明天盖了公社的钢印,成了合法的军属,方志远还能拿什么理由把人从东北调回京城。

“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陈希月抱着一个旧枕头站在门槛外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是不是欺负嫂子了?我都听见嫂子哭了。”

小丫头鼓起勇气,大声抗议,“你要是欺负嫂子,我就……我就不把大白兔奶糖给你吃了!”

陈峰走过去,一把将小丫头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瞎操心。”陈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你嫂子高兴着呢。去睡觉,明天哥带你去公社买糖葫芦。”

“真的?”希月眼睛亮了。

“真的。”陈峰把她放下,“家里马上要办大事了。”

陈峰看着希月跑回东屋,转身关上西屋的门。

他看向坐在炕沿上的苏清雪。

老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清雪是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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