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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全村最靓的小公主


供销社的大门厚重,推开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混合着酱油、陈醋、旱烟和雪花膏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生着大铁炉子,烟囱管子在头顶盘旋,散发着干燥的煤烟味。

这味道,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富贵气”。

陈峰单手抱着希月,大步流星走向副食柜台。

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

里头码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宝藏。

大白兔奶糖、高粱饴、水果硬糖,还有那种铁皮罐装的黄桃罐头,一个个昂首挺胸地立在那儿。

希月趴在陈峰肩头。

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洇出一片白雾。

她伸出一根冻得像红萝卜似的手指头,想去点那个画着大白兔的糖纸。

指尖刚触到玻璃,又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哥,咱走。”

小丫头把脑袋埋进陈峰的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音。

“那糖太贵,一斤能换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我不馋,真的。”

咕噜。

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钻进陈峰的耳朵。

这孩子,穷怕了。

在她那小小的认知里,钱是用来保命的,一分一毫都得掰成两半花。

陈峰没说话。

他只是把希月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另一只手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

笃笃。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大白兔,来二斤。黄桃罐头,两瓶。还有那个红包装的动物饼干,拿两包。”

柜台后的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竹签子碰得咔咔响。

她眼皮稍微抬了抬,扫了一眼陈峰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糖要糖票,罐头要工业券。没票那是议价,贵一倍。”

语气平淡,带着公家人的傲气。

这种盲流子她见多了,问了价,最后都得灰溜溜地走。

陈峰没废话。

他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连带着几张刚才在黑市换来的副食票、工业券。

啪。

这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玻璃一阵嗡鸣。

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挺括的票子,又看了看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全国通用粮票。

原本冷淡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那是一种看到业绩和实力的本能反应。

“哎哟,同志是个讲究人,疼孩子啊。”

她放下毛衣,手脚麻利地撑开油纸袋,抓起铁铲子就开始装糖。

哗啦啦。

奶糖落进袋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希月急了。

小手死死拽着陈峰的衣领子,指节发白,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

“哥!不能买!咱家房子还没修完,嫂子还要吃药,二叔家也没粮了……”

陈峰剥开一颗大白兔。

乳白色的糖块裹着一层透明的糯米纸,散发着浓郁甜腻的奶香。

他趁着希月张嘴抗议的功夫,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唔!”

希月瞪大了眼睛。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堵住了所有的拒绝。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丝滑口感,让小丫头愣住了。

“甜吗?”

陈峰笑着问,大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糖渍。

希月含含糊糊地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小仓鼠,眼泪却还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因为太甜。

周围几个带着孩子的大嫂,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年头,谁家舍得这么给丫头片子花钱?

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儿。

可看陈峰那架势,分明是个把妹妹宠上天的主儿。

提着沉甸甸的网兜,陈峰转身去了成衣柜台。

这边的颜色单调得多。

清一色的蓝、黑、灰,偶尔有点军绿,那是紧俏货。

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件大红色的灯芯绒棉袄。

那是加厚的。

领口和袖口还滚了一圈黑色的绒毛边,看着就暖和,透着股喜庆劲儿。

在这灰扑扑的供销社里,那一抹红,扎眼得很。

“这件,拿下来。”

陈峰指着那件红棉袄。

售货员是个年长的大姐,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希月,好心提醒:

“同志,这可是灯芯绒的,不要布票,但价格翻倍。一件得十八块,还不算棉花钱。”

十八块。

够一家子人嚼用两个月。

希月一听这价,吓得身子一僵,拼命摇头。

“拿。”

陈峰只有一个字。

他把希月放在柜台上,三两下扒掉了她身上那件改小了三号、袖口磨得飞边的旧棉袄。

那棉袄里的棉花早就板结成块,硬邦邦的,根本不保暖。

希月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线衣,缩着肩膀发抖。

红棉袄套在身上。

大小正合适。

陈峰又让售货员拿了一双带毛边的黑条绒棉鞋,给希月换上。

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被扔进了一边的垃圾篓。

镜子前。

希月呆呆地站着。

镜子里那个小姑娘,穿着红得耀眼的棉袄,脚踩新鞋,小脸被那抹红色映衬得红扑扑的。

像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哥……”

希月摸着袖口那圈软乎乎的绒毛,手都在抖。

“这是我吗?”

陈峰蹲下身,一颗一颗帮她扣好扣子。

他的手有点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前世。

希月死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露着芦花的破单衣。

她缩在墙角,冻得浑身青紫,临死前还在喊“哥,我冷”。

那一幕,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把陈峰惊醒。

此刻。

看着眼前暖烘烘、俏生生的小丫头。

陈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鼻腔里那股酸涩。

“是你。”

陈峰把希月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以后咱家希月,就是全村最漂亮的小公主。”

“谁要是敢笑话你穿得破,哥就让他把牙吞肚子里。”

他又转头看向柜台另一边。

那儿挂着几条围巾。

陈峰一眼就相中了一条苏格兰格子的羊毛围巾。

红黑相间的格子,洋气,大方。

配苏清雪那种清冷的气质,绝了。

“那条围巾也包起来。”

付钱的时候,售货员看陈峰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不是一般的盲流子。

这是个深藏不露的款爷。

陈峰把围巾单独包好,贴身揣进怀里。

那是给家里那位“高冷知青”的专属礼物。

想象着苏清雪围上这条围巾,那张冷艳的脸上泛起红晕的模样,陈峰嘴角忍不住上扬。

抱着焕然一新的希月走出成衣区。

陈峰没急着出门。

他又去散货区称了五斤最便宜的水果糖。

这种糖不值钱,只有一层薄薄的糖纸,胜在量大。

拿回村里,给那些流着鼻涕的小孩一人分两块,那是天大的人情。

这两天修房子,村里那些小鬼头没少帮忙跑腿。

“哥,咱们回家吗?”

希月趴在陈峰肩头,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新衣裳,生怕蹭脏了一点。

“再买样东西。”

陈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供销社最里面的五金交电柜台。

那里摆着几个黑黝黝的铁家伙。

既然要让老婆孩子热炕头,光有新衣服可不够。

这大冬天的,想要屋里暖和得像夏天,还得靠那个“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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