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拿猫当老虎卖?
天还没亮透。
县城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像是一头没睡醒的巨兽。
墙皮斑驳脱落,红漆刷的标语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半截。
路灯杆子上的大喇叭哑着火,只有冷风刮过电线,发出那种细细的、钻人耳朵的呜咽声。
王胖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捂着怀里的布包,走起路来像只受了惊的大企鹅。
他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峰……峰哥,真没事?”
胖子把脑袋往领子里缩了缩,眼珠子乱转。
“我听二大爷说,城里抓投机倒把可狠了,抓住了要挂破鞋游街,还得剃阴阳头。”
陈峰背着个旧竹篓,上面盖着层烂菜叶子,那是刚才在路边捡的。
他瞥了一眼胖子那都要缩进裤裆里的脑袋,步子没停,稳得像座山。
“怕就回去。”
“那哪行!”
胖子一听这话,急了,把怀里的布包又紧了紧。
“我这可是传家宝,指着它换钱娶媳妇呢。”
陈峰没忍住,视线扫过那个布包。
布角露出一撮灰毛,上面还沾着未干的墨汁。
那是只昨晚刚冻硬的野猫。
被胖子连夜用毛笔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黑杠,美其名曰“长白山小脑斧”。
那墨汁还没干透,蹭了胖子一棉袄黑印子,看着滑稽又心酸。
“把你那‘老虎’藏严实了。”
陈峰把狗皮帽子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要是让人看出来它昨天还会喵喵叫,咱俩今天得横着出去。”
两人拐进一片废弃的木材厂。
这里地处偏僻,四面漏风,堆满了发霉的烂木头和锯末子。
平日里连野狗都不爱来撒尿,这会儿暗处却隐约有人影晃动。
鸽子市。
这年头买卖东西都要票,老百姓缺油少布,总得有个地儿互通有无。
这地方见不得光,打一枪换一个地儿,像鸽子一样飞来飞去,故名鸽子市。
刚走到巷子口,路就被堵了。
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倚着烂木头垛子抽烟。
左边那个脸上斜趴着一道蜈蚣似的疤,烟头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双凶狠的眼。
看见陈峰和胖子过来,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抬脚碾灭。
也没正眼看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站住。”
王胖子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陈峰身后躲,一身肥肉乱颤。
“干啥的?”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两人。
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脚上是自家纳的千层底,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这种生面孔,在他们眼里就是送上门的肥羊,不宰两刀都对不起这身军大衣。
“没看前面路封了吗?”
刀疤脸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扒拉陈峰的背篓。
“背的啥?那是公家木材厂,想进去偷木头?”
这是要“炸鱼”。
要是被吓住了,不但东西保不住,身上那点钱也得被搜刮干净。
胖子吓得脸煞白,怀里的“小脑斧”差点掉地上。
陈峰没动。
就在那只脏手快碰到背篓的一瞬间,他肩膀微微一沉,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透着股子练家子的利索劲。
陈峰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
这烟在供销社三毛五一包,还得要有烟票,一般人过年都舍不得抽。
他手指一弹。
两根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两人怀里。
“两位大哥,借个火。”
陈峰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长白山上下来的,手里有点‘硬货’,借贵宝地盘个道。”
“给两位的茶水钱,不成敬意。”
刀疤脸捏着烟的手一顿。
这是行话。
“硬货”指的是皮毛、人参这类值钱的大件;“盘道”是借地儿交易。
若是普通泥腿子,早吓得跪地求饶了,哪能掏出整包的大前门,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套词儿?
刀疤脸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货。
烟草味醇厚,不是那帮倒爷卷的树叶子。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陈峰。
高个儿,身板挺直如松,眼神沉得像口枯井,看不出深浅。
尤其是那双手。
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玩枪杆子磨出来的。
是个狠茬子。
“面生啊。”
刀疤脸把烟别在耳朵上,原本横着的身子往旁边让了让,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冲了。
“进去吧,别惹事。里头有红袖箍巡逻,自己招子放亮点。”
“谢了。”
陈峰也没废话,带着还在发愣的胖子大步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厂子里面,王胖子才长出了一口大气,后背全是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我的亲娘嘞……”
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腿还有点软。
“峰哥,你刚才那架势……咋跟土匪下山似的?那两家伙咋就放行了?”
“学着点。”
陈峰没解释。
前世他从倒爷做到首富,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
这年头,越是这种地方,越讲究个“气场”。
你越怂,人家越把你当肉猪宰;你亮出点成色,人家反而敬你三分。
进了场子,气氛陡然一变。
外面冷清,里头却热乎得让人发燥。
几百号人挤在烂木头堆里,却安静得吓人。
没人吆喝,没人叫卖,只有脚踩在锯末子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咳嗽。
买卖双方都缩着手,袖口对袖口,在袖筒里捏手指头议价。
成了就点点头,不成转身就走,绝不墨迹。
陈峰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背篓放下。
他没急着把那张狼皮拿出来,而是先观察。
墙角蹲着个卖鸡蛋的老太婆,篮子里盖着蓝布,眼神警惕像只老鹰。
那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掏出一沓全国粮票,正跟人比划着手指头。
甚至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陈峰还看到了几个蛇皮袋子。
袋口敞开一条缝,露出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根须。
那是野山参苗。
陈峰心思动了动。
系统空间里有灵田,要是能弄点这种稀罕种子或者幼苗种进去,那以后就是摇钱树。
正琢磨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晃悠到了跟前。
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胸口兜里还插着两支钢笔,看着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但他那双眼睛,却贼亮。
跟探照灯似的在陈峰的背篓上扫来扫去,透着股子专业。
老头停下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
随即,眉头一皱。
“小兄弟。”
老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卡了口老痰,听着让人难受。
他指了指陈峰的背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那是见猎心喜的贪婪。
“这味儿不对啊。”
老头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那层烂菜叶子下面露出来的一抹灰黑。
“煞气这么重,刚见过血?”
王胖子一听“血”字,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去捂陈峰的背篓。
陈峰却笑了。
他伸手掀开菜叶的一角。
没有全部掀开,只露出一小块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刚剥的,还热乎着。”
陈峰看着老头,语气淡然,却带着股子傲气。
“老爷子,这东西烫手,您接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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