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蜕神池4
第一百零五名。
那尊神像通体湛蓝,像一块冻结了亿万年的深海寒冰。它没有动手,只是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一睁开,苏临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掐灭。死寂。落针可闻的、压碎耳膜的死寂。
然后——一声鲸鸣。
那声音从神像体内深处传来,低沉、悠远、苍凉,像整片太古海洋压在他头顶。苏临的耳膜一鼓,鲜血顺着耳道淌下来。他周身的七彩光膜,像被一座深海巨压碾过,咔嚓、咔嚓、咔嚓——裂纹疯狂蔓延。
他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巨柱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石台上。萧烈的脸白了:“他停下了!他第一次停下了!”
萧雪的声音也在抖:“第一百零五名……那尊神像,是‘深渊鲸主’……上古时期,它一声鲸鸣,能震碎一方小世界的魂脉!”
紫月娥的羽扇彻底停了:“第五重防御……之前的都能抗住但是面对第105名神像,有些不够用了。”
神路上。苏临双脚扎根,膝盖微弯。鲸鸣一声接一声,像万古海啸在胸腔里炸响。他嘴角的血越渗越多,七彩光膜上的裂纹越来越密。他咬紧牙关,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光膜右肩碎了。
他再迈一步。咔嚓——右臂碎了一片。
第一百零四名,羽刃万道。
第一百零三名,钟声震魂。
第一百零二名,幻象如潮。
他周身的七彩光膜,已经碎得只剩贴身的薄薄一层。
苏临脚步一顿。
一股从未有过的威压,像整片天穹塌下来。
他周身的七彩光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像老树根被硬生生拧断。
“咔。”
一道裂纹,从光膜中央炸开。
紧接着——
七彩光膜,轰然碎裂!
碎片在空中炸成漫天霞光。
像一颗星辰,在神路上爆开。
苏临整个人被那股威压按进石阶里。
双膝砸地。
灰尘四溅。
他胸口一闷,一口血涌上喉头。
“咳!”
血顺着嘴角滴落,砸在灰白的石阶上。
烫出一缕白烟。
外面,石台。
萧烈的脸色瞬间白透:“碎了……第五重防御全碎了!”
萧雪攥着栏杆的手,指甲掐进石缝里:“没事……他还有第六重……他还有第六重!”
紫月娥羽扇顿住:“第五重能抗到第一百名碎了……这小子,比我们想象中还强。”
空慧禅师佛珠越转越快:“阿弥陀佛……四殿下已经走到百名之内了……这已经是万多亿年来第一人了……”
鬼见愁从阴影里飘出一句:“他还有第六重,到估计也只能止步前百名,到不了前十名了?”
萧重楼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神路上。
苏临跪了整整三息。
他低着头,看着石阶上自己那滩血。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染血的嘴角裂开:“够劲。”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脊背绷得笔直。
他仰头,看向神路更深处的黑暗。
“第六重——开。”
他猛地攥拳。
瞳孔深处,一道深紫色的光炸开。
那光从皮肤底下涌出,暗沉沉的,像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光。
不是亮光,而是吸光的黑紫色。
整条神路的光线,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截。
苏临周身,浮现出一层黑金色的甲胄。
甲胄表面没有花纹,没有符文,光滑得像一面幽深的镜子。
但它一出现——
神路两旁的空气,猛地安静了。
那些疯狂攻击的神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攻击停了。
苏临站在黑金色甲胄中央。
他继续迈步。
第九十九名。
九十八。
九十七。
攻击重新炸开。
比之前更凶,更沉,更密。
紫色的雷光、黑色的火焰、透明的空间刃,从四面八方卷来。
砸在黑金色的甲胄上,炸成漫天碎光。
甲胄表面,连一道印子都没有。
苏临的脚步,一步未停。
第九十名。
第八十名。
第七十名。
外面石台,已经像一锅沸水。
萧烈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嗓门炸得像打雷:“七十!七十了!我四弟走到七十名了!”
萧雪嘴唇在抖,声音都在发颤:“第六重防御……确实比第五重强了十倍不止……”
李无极声音发沉:“他还在走。”
“他的极限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
神路上。
苏临继续走。
第六十名。
第五十名。
第四十名。
攻击越来越可怕。
第三十名,一尊神像睁开第三只眼,一道灰白光线射出。
那光线像一根针,直直刺向苏临的眉心。
苏临侧头,光线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
他身后三丈的石阶,被那道光线烧成齑粉。
第二十五名,一尊神像轻轻跺脚。
整条神路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苏临脚下发虚,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十名,一尊神像张嘴。
无声的嚎叫。
苏临的耳膜,像被针扎穿。
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眼前一片模糊。
他单膝跪地。
又一口血喷出来。
外面,萧烈的嗓子已经劈了:“二十名!他走到二十名了!但他出血了!他七窍出血了!四弟好像要到极限了。”
萧雪死死咬住嘴唇:“他还能站起来……他一定还能站起来……”
紫月娥攥着断掉的扇骨,声音发紧:“第二十名的神像攻击,已经开始涉加倍增强了,他的第六重快不够用了……”
诸葛玄端着茶杯,手抖得茶水泼了满桌:“再往前……就是前十的领域了……”
神路上。
苏临跪在第二十名的神像前。
他喘了很久。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血从耳道、鼻孔、眼角渗出来。
把那张脸糊得触目惊心。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亮。
像两团从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
他缓缓站起来。
每站一寸,骨头都在响。
咔。咔。咔。
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重新启动。
他抬起脚,迈出一步。
又一步。
第十八名。
第十七名。
第十六名。
第十五名。
第十四名。
第十三名。
第十二名。
第十一名。
到达第十一名的瞬间——
整条神路,骤然凝固。
空气,时间,光线。
全部停滞。
第十一尊神像,动了。
它通体漆黑,没有面孔。
但苏临能感觉到一双眼。
那双眼不属于这个时空。
从亿万年前看过来。
穿透了他的身体,灵魂,和所有伪装。
然后它出手了。
没有掌印。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一道轻轻落下的“目光”。
苏临的黑金色甲胄,像玻璃一样碎裂。
从胸口开始。
咔嚓。
咔嚓咔嚓。
碎成漫天黑金色的粉末。
苏临像被一座无形的山正面砸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
砸在神路边缘的水壁上。
水壁炸开漫天水花。
他弹回来,滚了十几圈,脸朝下趴在石阶上。
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汇成一滩。
全场,死寂。
萧烈张着嘴,眼神彻底空了:“十……十一名神像,这么强……难道这就是极限了吗?”
萧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四弟……”
柳氏整个人瘫在侍女怀里,哭得浑身抽动:“铭儿……铭儿你不要前进了……选神像吧……”
紫月娥的羽扇掉在地上,鸦雀无声。
空慧禅师的佛珠,停了。
鬼见愁的呼吸,粗得像风箱。
诸葛玄放下茶杯。他望着神路上那道趴着的身影,目光复杂:“萧铭的极限就在这了,他如果还继续向前走,可能会死……”
李无极声音沉重:“可惜了。差一点就能触碰传说中的前十。”
石台最高处。
萧重楼终于动了。
站在石台边缘。
他盯着那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影,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刀片刮铁:“足够了……”
他顿了顿:“他已经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他不用再勉强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痛:“选神像吧……铭儿。”
神路上。
苏临趴在血泊里。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颗星辰碾过。
每一根骨头都断了。
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他意识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苏临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
他撑住地面。
指节发白。
肩膀颤抖。
一寸。
一寸。
他缓缓撑起身体。
血沿着他的下颌滴落。
砸在石阶上。
他的头发散了,糊在脸上。
他的衣服碎成布条。
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是他站起来了。
嘴角扯开一道弧度。
那弧度带着血。
却烈得烧穿骨髓:“老子……还没走完呢。”
萧烈的嚎叫像杀猪一样撕破了整片山谷:“他妈的四弟他难道还想向前走吗?”
萧雪哭了一脸却笑开了:“四弟!我相信你的判断!”
萧重楼猛地攥紧剑柄,那道沉寂的眼神终于炸开火来:“臭小子!你他妈要走就走吧,你的未来,我已经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咯!”
神路上。
苏临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光炸开!
那光不是赤金,不是黑紫,不是七彩。
是纯粹的金色。
炽烈的、滚烫的、像一尊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金色!
他开口。声音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雷:“九重金身——第七重——”
“琉璃金刚身。”
“开!”
那层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它像一层融化了的日光,安安静静地覆在他的骨骼、血肉、脉络之上。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时光浇筑了亿万年的琉璃雕像。
通透。纯净。坚硬。
第十一尊神像,再次出手。
那道目光落下。
无声无息。
像一柄无形的、透明的、割裂时间的长刀。
斩在苏临胸口。
"铛——!!!"
一声钟鸣。
震得整条神路都在晃。
苏临站在原地。
胸口那层金色的光膜上,多了一道白印。
白印很细。
浅得像被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神像的手,停了。
苏临抬起头。
他嘴角挂着血。
但那双眼睛里——两团金色的火焰,正在缓缓升腾。
"你也不行啊。"
"该我了。"
他迈出一步。
第十一尊神像前的那道无形壁垒,像一块被拳头砸中的薄冰。
咔。
裂了。
苏临穿过那道裂开的壁垒。
跨过第十一名的界限。
全场炸了。
萧烈趴在石栏上,像一只被雷劈中的野鸡。
嗓门劈得没了调:“第七重——我操!我四弟刚开的是第七重?!”
他猛地扭头,揪住萧雪的袖子:“二妹!你打我一下!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萧雪没打他。
她整个人像被冻住。
声音飘得像从梦里漏出来的:“……是第七重。琉璃金刚身。”
萧烈张大嘴:“可他三个月前,不才刚突破到第六重吗?!”
萧雪嘴唇翕动:“三个月。他从刚突破第六重,就冲到了第七重。”
“三个月?”萧烈的声音都变调了,“我练第一重都练了五百年!五百年啊!他三个月?!”
萧雪幽幽说:“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还大。”
萧烈差点从石台上摔下去。
石台最高处。
紫月娥手里的扇骨,咔嚓断了。她盯着神路,声音发飘:“练成第七重……当今神域,还活着的,不超过十个人。最年轻的那位……都花了四千万年。”
空慧禅师佛珠抖得哗哗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僧三千万年修为,第六重还没摸着边儿……”
李无极声音发沉:“我太初天宫,有史记载的最快练成第七重的前辈,耗时三千万年。三千万年。他用了三百年。”
诸葛玄端着茶杯。茶水全泼在手上。他没发觉。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300岁,第七重……这他妈不叫天赋。这叫作弊。”
“天道的亲儿子都没这么赖皮。”
萧重楼站在最高处。
他盯着神路。一动不动。指尖在抖。
萧重楼沉默了片刻:“他这是要,直冲前十了。”
雷震的腿一软:“前十?前三十都是禁忌领域了。前十……那是传说中的传说啊!”
“传说又能怎。”萧重楼嘴角抽了一下,“他连第七重都练出来了,他要走,谁能拦他?”
血枯站在人群最后面。
斗笠压得极低。
但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极轻,只有他身边的夜莺能听见:“宫主……”
“您这是……想把敌人的东西,全偷学会啊……”
夜莺愣了一瞬:“长老?”
“你说,萧重楼要是知道宫主不是他儿子,他会不会气死?”
夜莺瞳孔微缩。
她压低声音:“长老……不行我想到这就想笑……”
“我也是。”血枯垂下眼帘,“话说咱们宫主,真是学什么都快。”
“能把敌人的东西学得比敌人还好——真是杀人诛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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