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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龙啸云的狂喷


11月2日,下午2:15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废弃的棉纺厂。

机器早已搬空。

空旷的厂房里,只有一盏大功率白炽灯悬在头顶。

惨白的光,砸在巨大的淞沪战区地图上。

红蓝箭头犬牙交错。

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覆盖了整个图面。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手里攥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蕴藻浜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司令。”

副官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声音压得很低。

“南京的回电。”

龙啸云没回头。

铅笔停在红叉的中心。

“念。”

副官展开电报。

清了清嗓子。

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中央对龙主席信任有加,然调兵之事事关全国统筹。望告之意图,以安中央之心。——蒋中正”

铅笔。

骤然停住。

龙啸云缓缓转过身。

白炽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

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结冰。

“意图?”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

他笑了。

嘴角向上勾着。

那不是高兴的笑。

不是嘲讽的笑。

是老虎看见鬣狗在自己面前呲牙时。

觉得荒谬又好笑的笑。

“他们问我。”

他看着副官。

一字一句地问。

“意图?”

副官低着头。

不敢接话。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龙啸云伸出手。

副官把电报递过去。

指尖都在抖。

龙啸云接过电报。

扫了一眼。

然后——

嗤啦。

电报被对半撕开。

嗤啦——嗤啦——嗤啦——

最后揉成一团。

狠狠砸在地上。

“意图。”

龙啸云重复着这两个字。

走到黑色的电话机前。

拿起听筒。

听筒冰凉。

像一块冰。

“行。

老子就告诉他们。

老子是什么意图。”

“接南京军事委员会。”

“要委员长办公室。”

“就说——”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龙啸云找他。”

同一时间。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电话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像一把刀子。

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

都钉在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

它放在长条桌的正中央。

在惨白的灯光下。

像个沉默的怪物。

委员长的手。

动了动。

想去接。

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指节微微发白。

何应钦咽了口唾沫。

电话铃还在响。

像催命的钟。

“接。”

委员长终于开口。

侍从官上前。

拿起听筒。

听了几句。

“委座。”

他转过身。

声音在抖。

“是……是龙啸云。

他要……要跟您通话。”

委员长的眼皮。

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

“给我。”

侍从官把听筒递过去。

委员长接过听筒。

放在耳边。

沉默了三秒。

才开口。

“喂。”

他再也没机会说第二个字。

电话那头。

龙啸云的声音。

像炮弹一样炸了过来。

大到即使不开免提。

粗粝。

带着西南口音特有的火药味。

“喂?南京啊?我是龙啸云。”

“你们不是问我调兵干什么吗?”

“听好了——”

“老子是去上海打鬼子。”

“打鬼子,听明白了吗?

就是那个把你们从上海一路撵到南京、

让你们这群孙子连头都不敢回的鬼子。”

“你们他妈还有脸来问我?”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何应钦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得发紫。

陈诚的手指。

捏得咯咯作响。

指节发白。

委员长握着听筒的手。

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但龙啸云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刀子。

一下一下。

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

“何应钦!你在听是不是?”

被点到名。

何应钦浑身一哆嗦。

“你还有脸讲规矩?

你他妈给前线送过几箱子弹?

老子的兵在华北用炮弹洗地的时候。

你的人在干什么?

在重庆抢房子!

在上海炒黄金!

你告诉我,你他妈规矩在哪儿?!”

砰!

何应钦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

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他张着嘴。

想骂回去。

但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龙啸云说的。

是事实。

是所有人都知道。

但没人敢说的事实。

“陈诚!你也别装死!”

陈诚的脸色。

从白转青。

从青转黑。

“蕴藻浜谁守的?你的人守的!

守了几天?三天!

三天溃退四十里。

你管那叫战略转移?

你转移的是阵地。

还是转移你贪污的军饷?!”

“你放屁!!”

陈诚终于憋不住了。

咆哮着站起来。

对着电话吼道。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但电话那头。

龙啸云根本不理他。

声音继续砸过来。

更大。

更狠。

更毒。

“还有你,委员长——你也在听吧?”

委员长的眼睛。

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眼神冰冷。

像刀子。

“你手下这帮人。

有一个算一个。

你问问他们。

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前线吃紧。

后方紧吃。

老子在西南拿命拼出来的补给线。

不是给你们养蛀虫的!”

“你——”

委员长终于开口。

但只说了一个字。

就被打断了。

“你们守不住上海。

老子去守。

你们救不了那几十万弟兄。

老子去救。

你们保不住南京城里的老百姓。

老子去保。”

“结果你们问我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跟你们打招呼?”

“我呸!”

那一声“呸”。

透过听筒。

像一口浓痰。

直接吐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吐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老子调兵打鬼子。

需要跟一群只会跑路的废物打招呼?!

你们也配?!”

“听好了。

老子给你们脸。

叫你们一声委员长、部长。

老子不给脸。

你们他妈在我眼里。

连老子手底下一个兵都不如。

老子的兵。

至少还知道枪口往哪儿指!”

“谁要是有意见。

来苏州。

老子把警卫营撤了。

面对面跟你聊。

敢来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不敢来。

就给老子闭嘴。

在老子的炮弹还没砸到你们南京会议室之前。

把嘴闭上。”

“还有——”

龙啸云顿了顿。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耳语。

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少他妈给老子发电报质问。

再发。

老子让电报员直接骂回去。

老子养电报员。

不是来听你们放屁的。”

嘟——嘟——嘟——

忙音。

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

安静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

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啪。

掌声。

但很清晰。

冯玉祥靠在椅背上。

慢慢地。

一下一下地。

拍着手。

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看着所有人。

看着何应钦惨白的脸。

看着陈诚铁青的脸。

看着委员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

“人家骂得对。”

“你——!!”

何应钦终于憋不住了。

猛地站起来。

指着冯玉祥。

手指都在抖。

“此獠……此獠……”

“此獠什么?”

冯玉祥盯着他。

眼睛像鹰。

“此獠在打鬼子。

你呢?”

“我——”

“你在干什么?”

冯玉祥打断他。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你在重庆抢房子!

你在上海炒黄金!

你在后方紧吃!

这话是龙啸云说的。

但有一句是假的吗?

你告诉我,何部长。

有一句是假的吗?!”

何应钦张了张嘴。

然后。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瘫坐回椅子上。

再也不说话了。

头埋得很低。

不敢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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