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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双标


下午2:15

永定河北岸。

日军第1师团第3联队进攻梯队。

“快!快!支那军溃退了!”

“拿下涿州!今晚在城里喝酒!”

士兵们喘着粗气奔跑。

很多人摘下了闷热的防毒面具。

挂在腰间。

有的嫌累赘。

直接扔在了路边。

反正毒气早就散了。

反正胜利就在眼前。

联队长小泽一郎骑在战马上。

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溃退的支那军丢盔弃甲。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也许今天。

真的能在涿州吃晚饭。

然后。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炮弹呼啸的短促尖啸。

是绵长的、仿佛无数恶鬼哭泣的嘶鸣。

从南岸传来。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小泽一郎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

密密麻麻的炮弹。

拖着诡异的彩色尾迹。

像一场颠倒的流星雨。

从南岸升起。

划过昏黄的天空。

然后——

砸向他们头顶。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响亮。

没有冲天的火浪。

没有四溅的弹片。

只有炸开后。

喷涌而出的。

更加浓稠的、黄绿色的烟雾。

成千上万发特种烟幕弹。

在北岸日军阵地上空绽放。

浓烟迅速弥漫、扩散。

在西北风的助推下。

像一张死亡的毯子。

不仅覆盖了最前沿的进攻部队。

更向后蔓延。

笼罩了三公里纵深内的一切。

第1师团前线指挥所。

第2师团炮兵阵地。

第7师团辎重车队。

以及。

三个师团所有正在冲锋、追击、集结的士兵。

“是……是特种烟!”

一个经历过上午毒气释放的老兵。

看着天空中熟悉的彩色烟迹。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我们用的那种!支那人也有——!!!”

恐慌。

在零点一秒内炸开。

“面具!戴面具!”

军官们嘶吼着。

但晚了。

很多人根本没带面具。

扔在路上了。

留在辎重队了。

嫌累赘塞进背包了。

那些带着面具的。

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去翻背包。

但烟雾已经笼罩下来。

刺鼻的甜腥味。

无孔不入。

“咳咳咳——”

第一个士兵跪倒在地。

剧烈咳嗽。

粉红色的泡沫。

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

皮肤开始刺痛、发痒。

裸露的手背、脖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泛起水泡。

然后破裂、溃烂。

眼睛火辣辣地疼。

视线迅速模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水!给我水——”

“救……救我……”

整个北岸。

变成了地狱。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撞。

有的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有的用头撞地。

有的跪在地上。

徒劳地刨着泥土。

想把头埋进去呼吸。

成片成片的日军倒下。

在烟雾中抽搐、哀嚎。

然后渐渐无声。

小泽一郎跌下战马。

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

透过起雾的镜片。

他看到自己的联队。

正在崩溃。

不。

是正在被屠杀。

“撤退!撤退——”

他嘶吼。

但声音被淹没在。

无边无际的咳嗽和哀嚎声中。

第1师团前线指挥所。

一发特种烟幕弹直接命中观察哨。

炸开的浓烟瞬间灌入掩体。

“师团长!是毒气——”

副官的话没说完。

就掐着脖子跪倒在地。

再也没起来。

横山勇是少数始终戴着防毒面具的高级军官。

他冲出掩体。

然后僵在原地。

指挥所外。

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地上翻滚、抽搐。

黄绿色的烟雾笼罩一切。

天空是灰绿色的。

大地是灰绿色的。

连他脚下的泥土。

都在冒着诡异的气泡。

一个士兵挣扎着爬到他脚边。

脸上、手上全是溃烂的水泡。

眼睛只剩两个血窟窿。

士兵伸出溃烂的手。

似乎想抓住什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

手垂下了。

横山勇站在原地。

浑身都在颤抖。

他手里那柄天皇御赐的军刀。

“哐当”一声。

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声音透过面具。

沉闷而失真。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日军整个进攻体系。

在二十分钟内。

彻底崩溃。

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箭头。

停滞、瓦解、然后向后溃退。

不是有序撤退。

是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的溃退。

军官砍翻逃兵。

但更多的士兵绕过他们。

冲向后方。

然后被蔓延的烟雾追上。

倒下。

战线。

像退潮般。

向后收缩。

傍晚6:00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接到第一封电报时。

以为是误报。

接到第十封时。

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尽。

接到第二十封。

来自三个师团长同时的求援电报时。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特种烟幕覆盖区”的蓝色区域。

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

喷在了地图上。

喷在了那个代表“涿州”的红圈上。

红得刺眼。

“大、大将阁下!”

冈部冲上来搀扶。

寺内寿一推开他。

摇摇晃晃走到窗前。

看着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里。

本该插上太阳旗的地方。

现在笼罩在死亡的黄绿色烟雾中。

夕阳把烟幕染成血色。

像一块巨大的、浸满鲜血的裹尸布。

“多少……”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初步统计。”

冈部的声音在颤抖。

“第1师团中毒伤亡约三千人。

第2师团两千五百。

第7师团……

因为追击最前。

伤亡可能超过四千。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寺内寿一嘶吼道。

“而且支那军的烟幕弹。

覆盖了我们的炮兵阵地和辎重仓库。

半数重炮炮兵失去战斗力。

三分之一的后勤人员。

无法工作。”

寺内寿一闭上眼睛。

九千五百人。

不是战死。

是中毒。

是溃烂。

是在极致的痛苦中。

哀嚎着倒下。

还有那些重炮。

那些弹药。

那些他赌上一切。

才运到前线的补给。

“龙……啸……云……”

他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刻骨的仇恨。

“大将。

东京来电。”

通讯官捧着电文。

手在抖。

“大本营要求解释战况。

外务省也收到消息。

英美记者在打听……”

“告诉他们!”

寺内寿一猛地转身。

眼中布满血丝。

状若疯癫。

“告诉全世界!

是支那军首先使用国际法禁止的毒气!

是龙啸云那个屠夫!

屠杀了帝国英勇的士兵!”

“可是大将。

是我们先……”

“是我们先用了特种烟幕弹!

但那只是普通的烟幕弹!

是遮蔽视线的战术武器!”

寺内寿一嘶吼着。

唾沫星子喷了冈部一脸。

“而支那人用的是毒气!

是违反国际公约的化学武器!

明白吗?!”

冈部愣了一秒。

然后重重低头:

“哈依!属下明白!”

“还有。”

寺内寿一喘着粗气。

走到地图前。

手指颤抖着划过那道已经后退的蓝色箭头。

“把所有中毒的士兵。

全部转移到后方。

阵亡的……

就地掩埋。

不留任何痕迹。”

“那记者……”

“不准任何记者靠近前线!

违者。

按间谍论处!

格杀勿论!”

“哈依!”

通讯官和参谋们退下。

作战室里。

只剩下寺内寿一。

和那幅被血染红的地图。

他缓缓坐下。

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这一局。

他赌输了。

输掉的。

不只是九千五百名士兵。

不只是那些重炮和补给。

还有时间。

还有机会。

还有……东京的耐心。

电话响了。

红色的紧急电话。

像一条毒蛇。

在桌子上震动着。

寺内寿一盯着那部电话。

看了很久。

许久。

他颤抖着手。

拿起听筒。

“我是寺内。”

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陛下。

很失望。”

寺内寿一握听筒的手。

指节发白。

“三天。”

那个声音说。

“三天之内。

拿下涿州。

否则。

你知道该怎么做。”

“咔哒。”

忙音。

寺内寿一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到窗前。

看着漆黑的夜空。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转身。

拨通了炮兵司令部的电话。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

但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死人。

“所有炮兵部队。

重新校射。

把剩下的。

一万两千发特种烟幕弹。”

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在咀嚼钢铁。

“明天拂晓。

全部打出去。

覆盖南岸每一寸土地。

一寸都别漏。”

“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拿下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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