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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牵制


9月3日  上午6点

南线,土围子。

铅灰色的天光,压在华北平原上。

冷光洒在夯土围墙上。

也洒在围墙外,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血渍在冷光下发黑,浸透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伪满军靖安军的十几挺机枪,架在垛口。

枪口黑洞洞的,对着外面的开阔地。

杂牌军29军3团,已经冲了三次。

三次,全被打了回来。

团长张大山趴在弹坑里。

双眼血红。

指甲抠进焦土,抠出三道血痕。

出发时,整整八百弟兄。

三次冲锋,倒下两百六十具尸体。

重伤被拖下去的,近百人。

此刻还能喘气的。

只剩五百二十人。

个个带伤。

却没一个溃逃。

团里几十个长城抗战下来的老兵。

攥着枪,守在阵地最后方。

喉咙吼得出血:

“退一步!

对不起死在前面的弟兄!

谁退!

老子先崩了谁!”

就是这股不甘的血气。

硬撑着,没散架。

“团长,不能再冲了!”

一个营长爬过来。

胳膊被子弹咬掉一块肉。

布条渗着血,黑红一片。

“再冲,弟兄们就拼光了!”

张大山没说话。

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将军的死命令,悬在头顶。

牵制于芷山。

拖到北线大捷。

拖,只能用人命拖。

“团长!”

传令兵连滚带爬跑来。

脸上混着泥和泪。

“中央军李团长回话了!

说他们侧翼遇日军精锐!

自身难保!

让咱们……再坚持坚持!”

“放他娘的狗屁!”

张大山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四溅。

“这方圆十里!

鬼子主力全在北线跟龙将军死磕!

他侧翼有个屁的日军!

他就是想看我们死光!

好捡现成的功劳!”

不远处。

中央军阵地,瞭望塔。

李国雄举着望远镜。

冷光打在他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看着南线尸横遍野。

他嘴角撇着,一丝冷笑。

“一群泥腿子。

命不值钱。

死得多,正好耗伪军弹药。”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嗤笑:

“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

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这功劳,稳稳是咱们中央军的。”

传令兵来报,杂牌军再次求援。

他眼皮都懒得抬。

“照旧回复。

侧翼遇敌,无法支援。

让他们体谅体谅。

龙将军的杂牌军,不就是用来啃硬骨头的么?”

土围子外。

通讯兵咬着牙。

递上染血的电文。

“团长!龙将军回电了!

不是给咱们的!

是直接发给李国雄的!”

“念!”

通讯兵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

“李国雄:

限半小时内,率部进攻土围子。

配合3团作战。

逾期不至。

军法从事。

龙啸云。”

一句话。

带着滚雷般的杀意。

隔空砸下来。

张大山猛地一愣。

紧接着。

天地变色。

轰!

轰轰轰轰——!!!

不是零星炮响。

是上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

像钢铁暴雨。

撕裂铅灰色的天空。

狠狠砸在土围子上!

刹那间。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夯土围墙,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砖石、土木、残肢、断臂。

一起冲上几十米高空。

墙头的机枪手。

连人带枪,炸成碎肉。

来不及躲的伪军。

成片被气浪掀飞。

内脏挂在断墙上,滴着血。

有的被埋在坍塌的土墙下。

只剩一只手,在外面绝望抓挠。

有的被震碎了内脏。

口鼻喷血,软倒在地,抽搐着死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靖安军。

瞬间变成炼狱里的哀嚎羔羊。

在炮火里哭爹喊娘。

抱头鼠窜。

建制全散。

炮火整整覆盖十分钟。

才向纵深延伸。

原本坚固的土围子。

已然面目全非。

围墙垮塌近半。

硝烟弥漫。

只剩零星垂死的呻吟。

张大山猛地从弹坑里跃起。

吐掉嘴里的泥沙。

举起卷刃的大刀。

脖子上青筋暴起。

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弟兄们!

龙将军给咱们撑腰了!

给死去的弟兄——

报仇啊!!!”

“报仇——!!!”

五百二十条浑身是血的汉子。

如同决堤的洪流。

挺着刺刀。

抡着大刀。

带着积压已久的血仇与屈辱。

冲向残破的围墙缺口!

这一次。

再无机枪阻拦。

白刃战。

在土围子的每一个角落爆发。

张大山状若疯虎。

大刀翻飞。

见着穿伪军皮的,就砍。

刀刃砍卷了。

就用刀背砸。

刀背砸断了。

就扑上去,用拳头,用牙齿。

他看见了那个伪军军官。

就是他。

昨日将王团长的头颅。

挑在刀尖上,哈哈大笑。

“狗汉奸!偿命来!”

张大山不闪不避。

迎着刀锋扑上去。

拼着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死死抱住对方。

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

“呃啊——!”

伪军官凄厉惨叫。

气管被生生咬断。

鲜血狂喷,溅了张大山满脸。

张大山满嘴血腥。

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拖着尚未断气的军官。

拖到阵亡弟兄的尸体前。

手起刀落!

咔嚓!

人头滚落。

他抓起发髻,高举过顶。

对着整个战场嘶吼:

“看见了吗!

这就是当汉奸!

杀同胞的下场!!!”

残存的伪军彻底胆寒。

纷纷跪地弃枪。

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张大山眼神冰冷。

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俘虏。

声音嘶哑,却穿透硝烟:

“被逼的?

好。

老子给你们一个机会。”

“凡是亲手杀过我们弟兄。

屠过老百姓的。

自己站出来。

别等老子一个一个揪。”

俘虏群一阵骚动。

几十个血债累累的军官、兵痞。

眼神躲闪,拼命往人后缩。

“不出来?”

张大山一挥手。

眼含血泪的老兵们立刻冲上前。

像拎小鸡一样。

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来。

按倒在阵亡将士的尸体前。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响。

打断了所有求饶。

二十多个汉奸骨干。

当场伏法。

血溅五步。

张大山看着剩下的普通俘虏。

厉声道:

“你们,助纣为虐,也是帮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缴械。

扒了这身狗皮。”

俘虏们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脱下伪军军装。

赤条条跪了一片。

“对着我死去的弟兄。

磕头。

谢罪。”

俘虏们不敢违抗。

哆哆嗦嗦,磕了三个响头。

“滚!

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穿这身皮。

见一次。

杀一次!”

俘虏们连滚带爬。

赤身裸体,哭爹喊娘。

逃离了土围子。

狼狈不堪。

张大山站上最高的那段残墙。

脚下,是遍布敌我尸首的战场。

身边,是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弟兄。

一缕阳光。

穿透厚重的硝烟。

正好落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血色金光。

他胸中那股憋了太久的气。

轰然炸开。

“以前!

别人叫我们杂牌!

骂我们是后娘养的!

说我们只会打败仗!

是废物!”

他猛地撕碎一面缴获的伪满军旗。

狠狠踩在脚下。

用尽所有力气,向天怒吼:

“今天!

我们用命告诉所有人!

我们不是杂牌!”

他回身。

指着身后那面弹孔累累的军旗。

声震四野:

“我们是——

中国兵!”

“倒下的弟兄!

不是杂牌!

他们是——

英雄!”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所有幸存者。

连同那些能挣扎起身的伤员。

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发出震动苍穹的怒吼:

“中国兵——!!!”

“英雄——!!!”

声浪滚滚。

冲破硝烟。

震得残垣断壁上的浮土。

簌簌落下。

远处。

中央军阵地。

李国雄放下望远镜。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中国兵”的怒吼。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脸上。

不是愧疚。

是难堪。

是被龙啸云一道命令逼着低头。

还被这群“泥腿子”打了脸的羞愤。

“团座,我们……”参谋低声问。

“集合!

向土围子靠拢!”

李国雄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脸色铁青。

转身走回指挥部时。

他对着心腹,咬牙低吼。

眼中尽是阴鸷:

“龙啸云……

为了这群杂牌,竟如此折辱我……

好,好啊!

今日之‘功’,李某记下了!

咱们,来日方长!”

他心底。

对杂牌军的轻视。

未曾减少半分。

对龙啸云的怨怼。

却多了十分。

保定,总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昏黄而稳定。

照在龙啸云平静的脸上。

他看着战报。

嘴角微扬。

“张大山,是条血性汉子。

传令:

南线参战将士,每人赏现大洋十块。

张大山擢升旅长。

所部以老弟兄为骨,优先补充兵员。

扩编为独立第3旅。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翻倍。

名录,悉数刻上英烈碑。”

“是!”

“另外。”

龙啸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给李国雄部,发一道嘉奖令。

就说他‘及时增援,作战得力’。

记功一次。”

001一愣:“主席,他明明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我知道。”

龙啸云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更广阔的战场。

眼神深邃冷冽。

“正是因为他见死不救。

此刻才更要‘嘉奖’。

北线战事正紧。

委员长的人,还不能逼得太急。

这道嘉奖令,是给他的。

也是给他后面的人看的。”

他顿了顿。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至于账。

等涿州打完了。

再算,不迟。

眼下,稳住局面,攥紧拳头。

才是首要。”

001恍然。

重重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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