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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22


朝堂上渐渐恢复了活力,新科进士们各有所长,被逐一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新面孔多了,各部门议事时的声音也轻快了些。

众臣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时时提防,人人说话都要先看一眼外头。

毕竟陛下如今虽大权在握,但还是温和得很。

朝里活泛起来,胆子大些的人开始往前凑。

“陛下,臣有事启奏。”礼部尚书韩守之出列。

“陛下登基多年,中宫至今无所出。如今陛下正当盛年,朝局既稳,后宫也该早些充实些。若能早得皇嗣,朝廷上下也好安心。臣请陛下广开选秀。”

朝堂众臣皆借着笏板稍作遮挡,窃窃私语。

“韩尚书所言有理。”

“是啊,中宫无所出,总不能一直拖着。”

“又过去一年,陛下登基多年,后嗣之事,确实该早些议。”

这次朝堂之上支持的人不少,陛下虽然年轻,但已登基六年,膝下就一位公主,着实说不过去。

武将班列里有一人剜了韩守之一眼,镇北侯前脚刚回北境,你后脚便跳出来,当真是打你的人走了,变得这么肆无忌惮。

韩守之也冲他吹胡子瞪眼。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引得礼部众人和那一圈武将都动作起来,活像得了什么癔症。

群臣借着笏板遮挡,话越说越大声,整个朝堂吵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陆与安坐在高处有些无奈,拧了拧眉心,这些人的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前排中年官员梗着脖子瞪眼,后排年轻进士用笏板挡着脸偷笑,

中间还有个老臣趁乱打哈欠,张着嘴打到一半,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哈欠硬生生被吞了回去,低下头的瞬间能看见他憋得眼角挤出了两滴泪。

这哪是朝堂,分明是课堂,底下坐了一群以为老师看不见便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学生,实则小动作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他要不是坐在这张龙椅上,真想往底下扔几个粉笔头。

可这些吵吵嚷嚷的人,终究是因为替他操心子嗣的事。

韩守之此人忠君为民,是个好臣子,为他的事操碎了心,他也不能过于苛责。

为今之计,只能放出大招了。

“诸卿。”陆与安开口。

朝堂瞬间寂静无声。

“诸卿都觉得,该选秀?”

韩守之立刻拱手:“臣以为,确有此必要。”

“朕也不是没想过。”陆与安神色看着倒也平静。

朝里几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悄悄抬头。

“韩卿所奏,朕也明白。只是有件事,朕今日便当着诸卿的面一并说了。皇后的身子,并无问题。”

武将里扎堆的松了口气。

“倒是朕自己,冷宫里伤了身子。”

???!!!

这话惊的朝中众臣脸色骤变,一群人齐刷刷抬头,又猛地垂下去。

“朕小时候在冷宫,饥一顿饱一顿,大雪天连一盆炭火都没有。太医这些年只说虚损,需慢慢调养,未曾断言什么。

但院正前些日子翻出了朕幼时在冷宫的脉案残档,记载李太妃所言‘罪人之子,不必费药。’

院正把残档和近几年的平安脉案对照着看,才发觉寒气侵的不是表症,是朕幼时长期受寒后深藏在经络里的暗伤。

朕这些时日虽一直在养,但往后,怕是子嗣艰难。”

陆与安说到这时,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朕一年一年等,一年一年没消息。一直以为只是时候未到。现在才知,朕这辈子,只会有昭儿一个孩子…”

他眉眼间多了些疲态,“朕本不愿多言,只是诸卿既有心,那朕便也说一句实话。”

何全正大步出列,眼圈发红:“李氏这个毒妇!竟把陛下的身子祸害到这般地步!她在后宫稳坐了这么些年,直到前些日子才伏法,实在可恨!”

御史大夫老泪纵横:“先帝后宫之事臣不敢妄议,可李氏以私怨戕害皇嗣根基,此等恶行,天理难容。臣请将李氏恶行记入实录,以警示后世。”

“冷宫里那样养人,哪还有不伤的道理。”

“那毒妇,当真害人。”

“好好的一个皇子,竟被她养成这样。”

众臣一句一句,慢慢都转成了骂声,重点也从选秀诞下子嗣转到了痛骂李太妃身上。

韩守之笏板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做了一辈子礼官,从来最重仪态,此刻却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自己今日这道折子递得真是该死啊,偏偏等到陛下知道这消息没多久之后奏请选秀,这不是在戳陛下的心窝子么。

“臣,臣罪该万死。”他匍匐在金砖上,声音发抖,眼泪沿着皱纹的沟壑淌下来,“陛下幼年受此大苦,臣竟还年年上表催陛下选秀。臣只想着礼法、祖制,却从未想过子嗣二字对陛下而言是何等沉重。

“臣读了数十年圣贤书,做了一辈子礼官,连体谅君父都做不到,连不该催的道理都不曾想明白,臣枉为人臣。”

满殿朝臣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方才还在赞同的选秀的老臣们一个个面色煞白,悔不当初。

“韩卿是为社稷,不必如此。”陆与安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选秀之事,朕不议了。朕打算从宗室中择贤过继,立为嗣子。”

他的目光在满殿朝臣头顶缓缓扫过,“说起来,宗室如今还有谁。”

宗室?

如今宗室里还能剩什么人?

陛下的兄弟们皆被赐死,子嗣被贬为庶人,关系再远些的老亲王们及亲眷被流放、赐死、圈禁、贬为庶人。

剩下来的宗亲寥寥无几,大多是血缘疏远的远支旁系,平日在宗室里根本说不上话,逢年过节连宫宴都坐不到前排。

这些人中,能挑出什么来?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接得上话。

宗室还有啥人?所有人心头都浮起了这个疑问。



自那日事情说开后,陆与安便把陆昭带在了身边。

凡是去过延英殿议事的臣子,都发现了那张之前空着的小书案前坐着一位小公主。

殿里那些臣子,起初进来时还会不自觉地往那小小一团身影上扫一眼,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可看了几回,也就慢慢习惯了。

公主殿下平日里在那也就捧着书自己看自己的,或者安安静静练着字,不插嘴,不乱跑,不吵不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这事是不合规矩,本朝没有公主听政的先例。

可陛下都肯宠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不成还真要跳出来说不合规矩?

陛下或许此生就这么一个女儿了,还能怎么办?唯一的女儿舍不得放远些,他们还能怎么着?

也罢。

陛下本来就难受,横竖陛下愿意带,便带着吧。

延英殿这么大,又不是塞不下一个公主。

大部分群臣对此避之不谈,礼部中有异议的声音也都被韩守之压下来了。

他着实不忍。

陛下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身子又是那样,换作旁人早就消沉下去,可陛下还是每日批折子,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把唯一的女儿带在身边,想多教她一些东西,有什么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待相处时间久了,韩守之也渐渐注意到一些从前没留意的细节。

有一回他走得晚,路过那张书案,扫了摆在上面的纸张一眼,发觉五岁孩子的字笔画虽还带着稚气,骨架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想起自家孙子比公主还大一岁,字还歪得像蚯蚓。

公主面前的书也从启蒙书籍变成了《论语》、《诗经》,远远超过了五岁幼童该看的东西。

偏偏公主还看得很是认真。

多聪慧的孩子啊。

若陛下当年没有被害成那样,中宫能生下一个嫡子,该会是何等天资?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他在心里把李太妃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遍,骂完却又只能叹气。

可恨公主再聪慧,终究是女儿身。

再回头想起那些宗室里的孩子,更是只想摇头。

那一圈里头,真没几个像样的,和眼前这位小公主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宗室还有什么人这个问题,已经过去这些时日了,他还是答不上来。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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