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古代白眼狼书生19
殿试这日,天还未亮,宫门已开。
贡士们由礼部官员引导,自午门入宫,一路行至皇极殿的丹墀(台阶下的广场),依东西分列,面北而立。
文武百官已着公服,按官阶品级站好。
卯时正(早上 6 点),鸿胪寺官奏请升殿。
文熙帝着常服御临宝座,殿前侍卫鸣鞭三响,声彻丹墀。
百官跪拜,叩头行礼,山呼万岁。
鸿胪寺官引导贡士们就拜位。
陆与安跪在第一列,三拜五叩。
礼毕,贡士分东西侍立,执事官将策题案移至丹墀东侧。
士兵搬出试桌,列于丹墀东西,面北而设。
礼部官分发试题。
陆与安跪受,双手接过一份折叠的册页。
策题仅一道,
“善师期于不阵,上将先于伐谋;未待干戈,遽清金庭之浸;无劳转运,长销玉塞之尘。利国安边,伫闻良算。明言政要,朕将亲览。”
大概意思就是问怎么在不多用兵、不劳民伤财的情况下,使边疆长治久安。
他再叩一首,起身,就座。
“未待干戈”是此问的骨血所在。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能使边地诸部自愿归心,使外患无隙可乘,兵锋反在其次。
他提笔。
文章开端,便将边防之本落在人心。
他指出,边防之要在筑人心,单靠重兵驻守,只能守一时。
兴学校以育其才,广设儒学,招收诸部子弟入学,使其知礼义、明法度。心向朝廷者,自为朝廷守边。
人心既化,边疆自守,此为根本。
随后,他转入经济。
封禁愈严,走私愈盛,若一味断绝贸易,反使边民与外部私下往来。
与其严防死守,不若设互市,定规矩、收税银,使贸易纳入朝廷掌控。
经济交流是文化融合的先导。
文章行至后段,他笔锋再转。
边地多牧羊,却常以羊毛为弃物。农耕之人嫌其扎手、腥膻、难洗,不若麻布清爽,不若皮裘便捷。
他并未铺陈,只简要指出去脂之法。
草木灰水可去油脂,热水反复浸洗,保留少量羊脂以御风寒。
再辅以简易手纺锤,纺成毛线,织为御寒之物。
边镇军士得暖衣,边地百姓得副业,诸部有了一条不必劫掠也能活的路。
末段收束,他将三策并列,教化以归心,互市以通利,实用以安民。
三策并行,则诸部之民,不待劫掠而自足;边地之患,不待刀兵而自消。
写完最后一字时,日影西斜。
陆与安将卷面理顺,未再改动。
丹墀之上,仍有不少贡士伏案沉思,删改未定。
殿庭之间只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偶尔夹杂一声咳嗽。
—
殿试后由内阁大学士与翰林重臣们开始阅卷。
他们需要选出十二份最佳考卷,按优劣顺序排好,呈给皇帝钦定一甲。
阅卷第二日,东阁。
十二份卷子整齐排在长案。
读卷官共八人,以内阁林首辅为首,次辅、阁臣、翰林学士列坐两侧。
此刻他们在做的,是为这十二份卷子排出最后的顺序。
这一回,议得却比往常久。
案上卷子换了几轮位置,又重新归列。
“此卷可居首。”有人先开口,“章法严整,义理周全。”
“确实稳妥。”旁人附和,“文气醇正,法度严谨。”
说话的,多是林首辅一系的官员。
他们所推的那卷的确不差。
结构严密,引经据典,几无破绽。若按常例,足以列于前茅。
有人应声,也有人迟疑。
王掌院一直听着。
待众人议到第三遍,他才开口。
“稳妥自然要紧。”他说,“只是殿试所问,是边疆长治久安。”
“从兵制入手,稳妥过头,不免仍在旧路。”
他将手中那份卷子推至案中。
“此卷不谈兵数,先言人心。兴学校,通互市,及至御寒之具,一环扣一环。此卷可为首”
拥护者仍试探着道:“此卷虽有见地,只是措辞略直,羊毛去脂之法太过新颖,不知是否确有奇效。”
“新,非妄。此处写得很清楚,直而有据。用何物、如何反复、留脂几何,皆有分寸。”
那人低头再看了一遍,不再说话。
王掌院目光落在对面,“元辅,这份卷子,您打算排在何处?”
林首辅没有立刻答。
他把面前的几份卷子重新翻了一遍。
翻到王掌院推崇的那卷时停了停。
这一卷的文风,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他门下。
也不是任何一位阁臣门下。
没有座师气息,字句清寒,却落得极实。
门生递过话,今年的卷子,有几个人是下了功夫的。
他看过那些人的策稿,确实不错。
若无此卷,这一科的状元,多半就在自己这一派里。
偏偏有,而且压不住。
若论可用,无人能压;若论门第,并非己出。
他合上卷子,抬头。
“第四。”
“第四?”
“第四。这卷另辟路径,虽未离经叛道,但太新,太利。”
“第一,给这份。”他拿起另一份卷子,“第二,这份。第三,这份。第四,这份。”
既未压下。
也未置首。
殿中无人再言。
王掌院看着那份卷子密密的朱圈,在烛火下分外醒目。
八个圈。
满圈。
殿试读卷,满圈者屈指可数。
满圈,排第四。
他沉默片刻,忽而轻轻一笑。
“元辅”,他说,“这份卷子,皇上会看的。”
林首辅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那份卷子放下,又拿起了下一份。
灯影微晃。
十二份一等卷,次序既定,进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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