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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 章 番外一(月见公主25)


萧令仪也回了浅浅一礼,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隔着老夫人和乌泱泱一群仆从,竟像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

安云瑶不知怎的脚下趔趄,整个人便朝谢怀璟那边歪过去,水红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弱的弧线,眼看着就要跌进他怀里。

可谢怀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侧身挪了半步,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安云瑶扑了个空,重心彻底失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肘。

萧令仪抬眼,扶住安云瑶的是一位竹青锦袍的年轻公子,容貌清俊,眉眼温润,正含笑看她:“姑娘当心。”

这人……应该是谢怀璟的心腹大将吧。

可为什么自己对他会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抵触?

安云瑶站稳后猛地抽回手臂,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起来:“多、多谢公子。”

话音未落便匆匆退到老夫人身后,再不敢抬头看人。

那竹青锦袍的公子也不多言,微微一笑,退回人群。

萧令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安云瑶退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也看见谢怀璟从头到尾不咸不淡的神色。

心里竟没泛起多少波澜。

这个男人,只要他不想的,别人强迫不来。

五年前她没强迫成,五年后安云瑶自然也强迫不成。

谈不上得意,也说不上解气,只是觉得这道理她早就懂了,如今不过再印证一回罢了。

晚间接风宴,花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珍馐摆了满满一桌。

萧令仪席间饮了两杯桂花酿,有些微醺,便借口更衣退出来,在廊下吹了会儿夜风,等头不那么沉了才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花厅外回廊拐角,便听见里头谢老夫人与安云瑶压低嗓音的对话。

“……云瑶啊,今儿你也瞧见了,谢郎好像真没那个意思。”

“老婆子心疼你,这几年你陪在我跟前,我心里都记着。可这事儿强求不得……”

听到这话,安云瑶的声音都哽咽了:“祖母,我……”

看着安云瑶委屈的样子,谢老夫人叹了口气。

“罢了,一会我再寻个由头,给你造个机会。”

“你们年轻人多处处,说不定就能处出情分来。可若实在不行……下个月陛下选秀女,你年纪也合适,不如就进宫去试试吧。”

安云瑶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满足的笑意:“云瑶知道了。祖母是为我好,云瑶都省的。”

可那笑意里藏着的酸涩,隔着回廊雕花木窗,清清楚楚落在萧令仪耳中。

老皇帝都能当她父亲了——

这句话安云瑶没说出口,但萧令仪却听出来了。

原来这王府里的月光,照着她,也照着安云瑶。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说不清的怜悯——

对安云瑶,也对五年前那个满怀期许的自己。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在这看什么?”

萧令仪被吓了一跳。

仓促转身间脚下踩住裙裾边角,兼之花架下的青砖又湿又滑,整个人骤然失了重心,竟直直朝旁边那方浅浅的荷池栽去。

那池水虽然不深,可若这样跌下去,衣发尽湿、狼狈不堪的模样肯定是少不了的。

然而预想中的冰凉并未如期而至——

她只感觉腰身被人稳稳箍住,一股大力将她往回一带,天旋地转间她已经撞进一副坚实温热的胸膛。

鼻尖萦绕的是松木混着烈酒的气息,带着北境独有的凛冽与风霜。

谢怀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住她肩头,力道不重,却足够将她牢牢稳住

他低头看她,月光从花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斑驳银辉。

女人的睫毛在惊惶中微微颤动,唇瓣因酒意泛着浅浅水光,呼吸急促地扑在他胸前衣料上,带着桂花酿的清甜。

他忽然发现,她比自己记忆中轻得多。

五年前掀开盖头时,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的圆润,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紧张,像一只扑棱棱撞进网里的雏雀。

可此刻臂弯里的这个女人,下巴尖了,下颌线条比从前分明许多,眼尾因酒意泛起的薄红让她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安静的风情。

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不是胭脂水粉的浓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气息——

紫藤花的余韵混着秋夜里清冽的桂花甜,丝丝缕缕钻入他呼吸。

他不禁多嗅了一下,随即被自己的举动惊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萧令仪稳住身形,意识到是谁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多谢王爷。”

她垂着眼没有看他,声音客气而疏淡,和方才在仆从里向他行礼时一模一样。

可她耳后那颗小小的、月牙状的朱砂痣露在散落碎发间,月光下清晰得有些过分。

五年前他匆匆一瞥便移开眼,此刻却不知为何,目光在那颗痣上多停了一息。

谢怀璟没有立刻松手。

指尖还搭在她臂弯处,隔着薄薄秋衫,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有些烫——

也许是方才慌张,也许是酒意未消。

她的心跳很快,连带着他掌心下的衣袖都在微微震动,可神色却绷得端端正正,像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软肋。

他忽然想起从前。

五年前他离开那日,她追到府门口,拽着他袖口不撒手,红着眼圈硬撑着不哭,声音瓮瓮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不知道。

她又说:“那我等你。你可不能死在战场上。”

那时候的她,眼睛亮得像揣了两盏小灯笼,看他的目光里全是炽热而笃定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少年意气。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其实动过那么一瞬——

北境风沙太大,他见惯了生离死别,从不轻易允诺任何人归期。

可那一刻,他差点就要说“好”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

他抽回袖口,翻身上马,连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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