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炸药呢
城墙上,谢临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难怪自己当年不过踢了安持重一脚,安持重便倒地气绝。
原来并非自己失手,而是怀文安早已暗中下了慢毒。
那一脚,不过是恰巧踏在了毒发之时。
当时安云瑶可是带着满朝文武跪在大殿,逼他给个交代。
想到这,谢临渊再不留半分余地,剑势如雷霆骤起,直取怀文安咽喉。
怀文安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此刻勉力招架,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出血,步步后退,后背咚地撞上城墙,退无可退。
他抬头对上谢临渊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终于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算尽所有人,唯独没有算到,这个男人的杀心一旦动了,就再也收不回去。
就在此时,杀破阙的声音从城根底下炸开:"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便点火!"
他手里火折子已经燃着,往身后的火药车一指。
所有人动作一滞,谢临渊的剑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杀破阙那只独眼彻底红了。
怀文安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他辛辛苦苦养起来的黑奴军不能全折在这儿。
他猛地从火药车后面蹿出来,火折子往空中一举,吼声震得城墙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桃娘蹲在泥地里,一手搂着圆圆,一手按着个婴儿的后脑勺,把孩子整张脸捂在胸口。
百姓挤在墙根下,浑身发抖不敢吭声,满眼都是被逼到绝路的木然。
火药车就在十步外,油布被雨水砸得啪啪响,里头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能把这一城人的命全吞了。
跑不掉,打不过,横竖都是死。
城墙上,杀破阙笑了。
火苗在雨中明灭不定,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等你们都死了,北漠和大齐就全是我一个人的!"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等他坐上王位,看阿勒坦那个老不死的还怎么看不起他。
到时候把那个老东西从坟里刨出来,让他瞪大眼睛看看,他杀破阙走到哪一步了。
念头滚过脑海,只一瞬,他手臂猛地挥下。
看到这,桃娘猛地闭眼,把婴儿的脑袋按得更紧,嘴唇贴着他冰凉的额头,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圆圆终于扛不住了,脸埋进她肩窝,闷闷喊了声"娘亲",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一声把桃娘的心整个攥碎了。
百姓里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浑身僵着,有人把老人孩子往后一拽,自己面朝火药车张开两条胳膊——
明知挡不住,可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绝望像冰泥浆从头顶灌下来,灌进嗓子眼,灌进肺里,灌进骨头缝,连喘口气都难。
婴儿不哭了。
那根细线断了。
可火折子落下去,药捻只冒了缕青烟,灭了。
堆叠如山的火药,竟无一爆炸。
杀破阙愣在当场,独眼瞪得快要裂开:"这火药我分明妥善藏在井中,怎会——"
他当时明明把这些炸药全藏在井里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来不及细想了,远处尘烟滚滚,沐风沐雪率援军疾驰而来,最前方一个小小身影正奋力挥着旗——
明黄旗角翻飞,是大齐皇子的仪仗。
小宝骑在沐雪身前,胳膊抡得飞快,旗杆在雨里划出一道道金灿灿的弧。
百姓愣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有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有人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笑出了泪。
死里逃生,满城都是劫后余生的呜咽和笑声,混在雨里,说不清是哭是笑。
桃娘蹲在泥地里,把婴儿搂得更紧,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她抬眼,隔着人潮与雨幕,望向城墙那边——
谢临渊也在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又紧了紧。
活着,都活着。
这就够了。
怀文安没想到杀破阙这个蠢货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竟敢背着他私自点火!
他当初投诚时可是当着列祖列宗的神位发过誓的,说什么有十万斤秘密火药藏于井下,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
他怀文安若不是看中这点筹码,又怎会收留一个人人喊打的北漠弃子?
可如今呢?
火药受潮,青烟一冒便熄了个干干净净,连个响屁都没崩出来。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怀文安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这一生算无遗策,从安持重到安云瑶,从柔然粮仓到北漠王庭,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偏偏在这最后一步,栽在一个独眼莽夫手里。
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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