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分道扬镳
桃娘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月奴已经冷着脸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前面有个小镇，到了那里，咱们就分道扬镳吧。苏姑娘。”
苏棠坐在地上，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什么，可对着月奴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好。”
桃娘看着苏棠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但这姑娘的心思既然已经挑明，再留下确实不合适。
长痛不如短痛，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
前面那个小镇，几人本来并不打算进去的。
可为了安顿苏棠、给她找个稳妥的去处，还是决定绕一小段路。
况且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浓重的云边正缓缓漫上来，低低地压在旷野尽头，静默得像一面伫立的墙，无声地朝这边推过来。
可能要下雨了么，到城中避一避也好？
想到这，桃娘没再说什么。
马车吱吱呀呀驶入城门。
谁料下一刻——
砰的一声，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猛然合拢，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封死。
桃娘心头一跳，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街道两旁原本散漫的“行人”便齐刷刷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些人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桃娘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拦住最近的一个老妇人，手腕却被人一把拽回。
谢临渊低声在她耳侧开口，力道攥得有些紧：“别动——这些人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那些人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灰雾，涎水垂落嘴角犹不自知，像是灵魂早已被什么掏空，只剩下壳子在行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一柄冰凉的匕首贴上了圆圆细嫩的脖颈。
“谢临渊，把刀放下。”
苏棠的声音仍是往日那般柔柔的，却沁着陌生的、冰冷的笑意，“否则你闺女的命，可就不保了。”
桃娘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苏棠一手箍住圆圆，另一手握紧匕首，刃口已压进颈侧皮肉，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圆圆僵着小小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只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桃娘，嘴唇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没哭出声来。
“苏棠！”
桃娘嗓音陡然变调，“你为什么这么做——快放开她！”
苏棠笑了。
那笑意与这一路殷勤端茶递水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底全是淬了毒的凉意。
“为什么？我们一家本来好好的——”
“我爹种的红枣树，我娘养的鸡鸭，我每日出门采茶，日子虽清贫却安安稳稳。可你们一来，那些黑衣人便找上门，问我你们的下落。我爹娘说不知道，他们就——”
她眼眶骤然泛红，牙关紧咬，把涌上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那个人来找我了。他说，只要我把你们引到这座镇子，他便放了我爹娘——”
桃娘心头一紧，她明白苏棠说的是真的，可这一切也并非她所愿。
“苏棠——”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城楼上方忽然传来两道苍老而焦灼的呼喊，将一切骤然打断。
众人循声抬头——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出现在城楼边缘，正是苏棠的爹娘。
老两口被绳索勒得死紧，嘴里塞着布条，拼命扭动挣扎着向下望。
苏棠仰起头，望见爹娘身影的那一刻，嘴唇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决了堤。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僵直不动的圆圆，又瞥向谢临渊腰间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忽地咬紧牙关，挟着圆圆一步步向后退去，径直退向通往城楼的梯口。
“不准过来！”
她尖声喝道，匕首又往肉里抵进一分，“谁都不准过来！”
——那个男人说过的，只要她把谢公子一行人引到这座镇上，就放了爹娘。
只要她有圆圆这个把柄在手，他们便不得不放人。
想到这，她箍着圆圆的手臂又收紧了两分。
几个黑衣人从城楼下涌出接应。
苏棠将圆圆往前一推，圆圆被反剪双手缚住，押上了城楼。
那道小小的身影被按在城楼边缘，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大眼睛蓄满泪水，却硬是咬住嘴唇，一声没哭。
桃娘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几近站立不稳。
圆圆本来就胆小，这会儿还不知道多害怕………
苏棠登上城楼：“人我引来了……快放了我爹娘！”
城楼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步入众人视线。
那人戴着半边面具，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负手而立，站在苏棠身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城楼下的桃娘身上，半张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温柔、又极残忍的弧度。
“苏姑娘，你做得很好，可惜——”
说到这，男人突然眼神一厉。
下一秒，两道寒光直接从老两口背后贯穿胸膛，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本公子何时说过要放了他们？”
苏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爹——娘——！”
她嘶声尖叫，扑上前去，声音被生生撕成两半。
下一秒——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插进她的后心。
苏棠的身形猛地一顿，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又抬眸望向那两具垂落的、再也不会动弹的人影。
“爹、娘………”
她重重摔倒，再没能起来。
鲜血从她身下缓缓漫开，与爹娘的血汇在一处。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死在这座城楼之上。
风从城楼上方灌入，卷起满地黄尘。
桃娘怔怔望着这一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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