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圣女大典三
圣坛。
祭坛建在王城最中央的高台上，九十九级台阶直通顶端。
台阶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刻满古老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银月神像，双手捧月，面容慈悲而威严。
圣坛的贵宾席上，坐着来自周边各国的使臣和贵族——
有人穿西域窄袖长袍，有人戴南海珍珠冠，有人披北地狐裘大氅，各色服饰争奇斗艳，比过年还热闹。
“大食国使臣到——”
“南疆三十六国贺使到——”
“波斯商团代表到——”
“北漠使臣，杀赤那大人到——”
话音落下，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不是因为北漠使臣的身份，而是这个人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宽阔的肩膀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步伐沉沉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腰间那柄弯刀上镶着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往那儿一坐，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压低了几分。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此人一看就杀气腾腾，不好惹！
突然，又一声高唱响起。
“大齐使臣，周锦荣，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饰物，一袭玄色深衣外罩墨色大氅，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长刀，锋芒尽敛，却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脸上扣着一张青铜面具，泛着暗沉的青绿色光泽，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看不出本来面目。
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薄唇，眉心处刻着一枚简单的弯月纹样，古朴而凛冽。
众人愣了一下。
这两年大齐在谢临渊手里越来越强，周围诸国哪个不得高看一眼？
可谢临渊从来不爱凑这种热闹，柔然人压根没想到他会派人来。
如今大齐使者真来了，柔然这边反倒受宠若惊，恨不得把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茶点全端上来。
使臣席间，各国代表交头接耳。
“大齐还真派人来了？他们不是从来瞧不上这种场合吗？”
“你懂什么，来的又不是谢临渊本人，是个姓周的侍郎。不过人家背后站的是大齐，惹不起。”
“哎，你们说那个戴面具的，遮遮掩掩的，该不会是长得太丑了见不得人吧？”
谢临渊面色不变，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男人脊背挺得笔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一双眸子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他刚才特意让沐风把头发染成黑色，就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
然而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听说柔然圣女美若天仙！”
“何止美若天仙？我表哥的嫂子的外甥在宫里当差，说圣女长得跟月亮上的嫦娥似的，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切，也就是听听。我可是带了画师，要把圣女的模样画下来带回波斯！”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他喝着怎么酸溜溜的这么难喝？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的桃桃，自然是最好的。
用得着你们在这儿评头论足？
男人手指把茶盏他盖子捏得咯吱响。
赵莽终于忍无可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爷，您轻点儿，杯子要碎了。”
谢临渊冷冷瞥他一眼，赵莽立刻缩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响起。
“圣女驾到——”
全场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圣坛入口。
桃娘戴着白色的面纱，正从銮驾中走出来。
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她微微仰头看着银月神像，眉心那枚月光石折射出一点冰冷的亮光。
可就是这朦朦胧胧的样子，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
那双眼像深秋的湖水，清透见底，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每一下眨眼都像蝴蝶振翅，轻得让人心尖发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哇——这就是柔然圣女？”
“天哪，这也太美了吧！戴着面纱都这样，摘了面纱还得了？”
“你扶着我点，我也有点站不住了……”
“天哪，这要是能得到圣女青睐，我就算死也值了！”
“你做梦吧，人家圣女是献给银月神的，轮得到你？”
“我不管，让我多看两眼，多看两眼我就满足了！”
有人已经开始抹口水了。
使臣席上也是一片骚动。
好几个年轻的贵族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杯举到一半忘了往嘴里送，酒液顺着杯壁滴在衣袍上都没察觉。
波斯商团代表更是夸张，直接捂住了胸口：“噢，我的安拉……这比夜明珠还耀眼……”
杀赤那坐在位置上，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看着桃娘的目光像猛兽盯着猎物，不急不躁，却充满了笃定——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而谢临渊的目光早就落在桃娘脸上。
那一瞬间，他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桃娘注意到了。
她踩着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衣袂飘飘，裙摆拖在白玉石阶上，像一片流动的月光。
可就在她要迈上第一级台阶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隔着九十九级台阶，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桃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不对。
她忽然想起来——
刚才侍女说了，这是大齐的使臣，叫周锦荣。
周锦荣？！
不知想到什么，桃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认识这个周锦荣。
那年寒衣节，大齐行宫设宴，她随萧令仪去的。
那个周锦荣就坐在她对面，一双绿豆眼黏在她身上整整一晚，笑得满脸褶子，褶子里能夹死苍蝇。
敬酒的时候他还故意往她身边蹭，那只肥手差点搭上她的肩膀，吓得她往后一缩，差点打翻了酒杯。
害得她回去洗了三遍澡，搓得肩膀都红了，还觉得那油腻腻的目光黏在皮肤上没洗掉。
现在这个人应该是瘦了？
还戴着面具？
可那又怎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色胚永远是色胚！
刚才那双眼睛还那么要命地盯着她，果然本性难移！
桃娘咬了咬后槽牙。
谢临渊怎么派了这么一个败类来柔然？！
堂堂大齐，没人了吗？
他也不怕丢人现眼！
想到这里，她把头猛地扭向一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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