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挤出来
昏暗光影里,谢临渊正垂眸看她。
他几乎融进夜色,唯独领口袖缘的暗金夔纹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廊下灯笼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过于锋利的轮廓与薄唇。
不对……
桃娘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男人身上的沉檀冷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那箍在腰间的手臂坚实如铁。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窜起——不完全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本能警报在疯狂作响。
分明只是寻常的癔症,分明往日里咬牙便能捱过,为何此刻却如坠冰火两重天?
她死死抠住地板,指尖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疼痛压下那阵莫名的晕眩与虚软。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为什么……
一靠近他,这癔症便如野火燎原,压也压不住?!
怎么办……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不知羞耻……
而此刻,谢临渊的视线正掠过她湿漉漉的发梢——
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微敞的衣领,在素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顿时想到了刚刚在窗外看到的景色。
顿时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真是疯了。
莫非真如沈陌白那浑人所说,沾过荤腥的男人,再闻到味儿就压不住火?
思及此,他眉头骤然蹙紧。
不过是个嫁了人的奶娘,他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几乎同时,他松开手,周身气息霎时寒冽如数九深潭。
“王、王爷……”
支撑点突然抽离,桃娘腿一软,顺着廊柱几乎跌跪下去,额头重重抵上冰冷的地砖。
要命!
那寒意非但没能压下身体的不适,反倒让肌肤感觉变得更加清晰,让那种难耐的感受更加强烈了……
她咬破了嘴唇,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崔嬷嬷带着两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赶来,一见这情形,脸色“唰”地白了。
她“扑通”跪下,声音都在发颤:“老奴该死!竟让这不懂规矩的东西冲撞了王爷!这就拖下去——”
谢临渊抬了下手。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崔嬷嬷瞬间噤声,连头都不敢抬。
他依旧看着地上那个簌簌发抖的身影,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夜风更寒:“珍儿该饿了!?”
珍儿就是郡主的小名,崔嬷嬷立马心领神会,忙不迭爬起身,压低嗓子厉喝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随我去正院伺候!”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的桃娘架了起来。
桃娘几乎是脚不沾地被拖拽着,穿过一道道回廊。
夜风吹在湿发上,冷得她牙齿打颤,也终于吹散了浑身的热意。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直接带到小郡主跟前,像寻常奶娘那般哺乳哄抱。
可崔嬷嬷却领着她拐进了一间僻静的耳房。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着药味的奶香气。
崔嬷嬷不耐烦地瞥她一眼,从雕花木柜里取出两只白玉小碗:“还站着做什么?难道要我来替你动手不成?”
这是……要她接着……?(有些地方卡审核,大家意会一下)
桃娘疑惑地抬头,她知道崔嬷嬷不是坏人,否则刚刚也不会在王爷面前挺身而出帮她。
就像村里那位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饿肚子时偷偷塞给她半块馍的老婆婆。
看到这场景,她有些困惑地问:“不是……该去照料小郡主吗?”
“小郡主现在在王爷书房,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
崔嬷嬷将一个玉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语气压得更低,“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话。快些,别让主子们等急了。”
听到这话,桃娘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她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一个盛着七分满的玉碗轻轻放在桌案上,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
崔嬷嬷瞥了一眼碗中。
色泽醇厚,热气微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托盘朝外走去。
这是今日第三次送乳了,王爷总说郡主挑食,也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
若桃娘的再不合意,不仅这难得的“好本钱”要糟蹋,只怕王爷更要觉得她办事不力。
想到这,崔嬷嬷加快了步子。
谁知刚走到中庭月洞门处,一个穿着藕荷色裙子的小丫鬟便急匆匆跑来:“崔嬷嬷,老王妃突然头疼发作,传您即刻过去!”
老夫人的头风是老毛病了,发作起来实在厉害,府里上下都知道,只有她娘家带来的那套推拿手法最能缓解。
往常这是份体面差事,可眼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托盘上的白玉碗,又望了望书房那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嬷嬷,您快去吧,老王妃那边已经催了几回了。”小丫鬟在一旁轻声催促道。
崔嬷嬷咬了咬牙,恰好看见洒扫处的二等丫鬟春杏路过,忙招手唤她过来:“春杏,你替我往书房送一趟,脚步稳些,务必要亲手交给王爷,就说是桃娘的。。”
春杏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闻言连忙小心接过托盘:“嬷嬷放心,奴婢晓得了。”
看着春杏端着托盘往书房方向去了,崔嬷嬷这才匆匆赶往老王妃的慈安堂。
她心里却隐隐不安——这差事向来是她亲自经手,今日临时换人,但愿莫要出什么岔子。
果然,春杏刚走到花园假山处,便被一声“站住”喝住了。
李嬷嬷拦在跟前,目光先落在白玉碗上,眉头随即不耐地皱起:“莽莽撞撞的,这是要往哪儿去?
“回嬷嬷,崔嬷嬷被老王妃传唤,让奴婢替她到王爷书房给郡主送吃食。”
“哦??”
听到这话,李嬷嬷眼眸一闪,不容分说便掀开了碗盖,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出。
她瞥了一眼碗中——颜色洁白,质地醇厚,果然是那桃娘的。
成色这般好,难怪方才查验时,崔嬷嬷凭这“本钱”在王爷跟前露了脸。
若是这碗汁水再顺顺当当送进去,往后内院的体面,恐怕真要被她一人占尽了。
心思急转间,她已有了计较:“你回去吧。我正好要去回王爷的话,顺手带过去便是。”
说着,手已伸向托盘。
春杏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嗫嚅道:“可是崔嬷嬷交代……”
“嗯?”
李嬷嬷脸色倏地一沉,声音也压低了:“怎的,我堂堂内院管事嬷嬷,还送不得一碗奶?还是你觉得,我这老脸,在王爷跟前说不上话?”
春杏被那气势吓得一颤,哪还敢争辩,只得松了手,低头讷讷道:“奴婢不敢。”
“不敢就退下。”
李嬷嬷稳稳接过托盘,看着春杏如蒙大赦般匆匆退走的背影,又瞧了瞧手中这碗洁白的乳汁,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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