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军功少一半
战至戌时,巴达维亚外港的枪声渐渐稀了。
李猛踩着满地碎砖走到码头石坛前,把日月旗插在旗杆座上。
孙大柱押着一队俘虏往码头走,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将军,外港这一片全拿下了。”
孙大柱抹了把脸:“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往内城推?”
“不急。”
李猛望着内城城墙,继续道:“让海上和滩头的炮先给南门和东西城墙上几道菜。”
“让他们吃饱,咱们再去收帐。”
孙大柱应了一声,立马拿出三颗白色信号弹,朝南门方向打了出去。
几个眨眼的功夫,海面上的炮口火光几乎同时亮起。
十一艘铁甲舰的前主炮率先打出,滩头临时炮阵的百门佛朗机炮跟着射出,朝三道白色信号弹所在的地方射去。
一拨高爆弹落在南门城楼和两侧城墙上。
城砖成片剥脱,几个守军连着碎砖从墙上栽下来,还没起身,便被上面滚下来的废物埋了。
第二拨追着前一拨的烟团往里凿,南门城楼底下腾起黑红火柱,木梁和碎瓦往半空扬。
内城督战队在城楼下横着刀,领头的土著将军扯着嗓子喊不许退。
逃下来的兵根本不理,连人带刀把督战队撞翻在地,踩着他们的身子往后撤。
南门城楼扛到了第五轮,最终还是没有抗住。
从中间折成两截,整片楼顶带着砖石倒了下来,城门洞被埋掉大半。
“南门垮了!”
李猛把汉阳枪往肩上一扛:“孙大柱,阎王帖别省着,给我从缺口往里凿!”
“放心,保证一个不剩。”
孙大柱扛起两包阎王帖,带着百名阎王小队沿着南门废墟往内城冲。
内城巷子比外港窄得多,两边砖木小楼被火燎得发黑。
孙大柱的人见墙就炸,阎王帖用完就换轰天雷。
每炸开一堵墙,陆战队就贴上去,先往烟里补两枚轰天雷,再放爆破队往前摸。
李猛跟着推进了三条巷子,身上落满了灰。
若不是打仗,乍眼一看还以为是面粉场的工人。
很快,他们推进到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附近。
望着近在咫尺的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几名急功近利的陆战队员直接冲了过去。
李猛刚要阻止,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门前突然喷出一排铅弹。
四人接连倒地。
后头两个想去拖,街口又打出几发,其中一个被掀翻在地,血从脑后的弹孔流进石缝里,另一个也身中数弹在地,生死不知。
“别上去!”
李猛一把拽住想要救人的孙大柱:“所有分散,贴两边墙。”
“雷霆炮给老子提上来!”
二十名炮手扛着炮管从巷子后段挤上来,在两道断墙后单膝跪地,炮尾抵稳,开花弹子铳塞进闭锁。
李猛手往下一劈。
二十门雷霆炮依次开火。
炮弹扑向街垒,刹那见碎木、碎砖满天飞,十几个守军更是被炸的从掩体后面飞了出来,成了积木。
几轮炮击之后,街垒后还没消停几息,几发轻炮炮弹从街垒后面射出来,正落在雷霆炮的三处架炮点上。
轰然三声,木屑和断肢一起飞。
七八名炮手被气浪推回巷子后段,哀嚎四起。
“他娘的,红毛鬼还藏了炮在后头!”
孙大柱怒骂一声,李猛也咬牙切齿:“接着轰!别停!”
双方隔着小半条街对轰。
明军这边又丢了几门雷霆炮,路障上也被炸出几个缺口。
期间,李猛组织两次冲锋,刚冲到街垒前二三十步,对面轻炮又响,侧翼矮房里还藏着冷枪。
两个百总一个伤了肩,一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耳朵,狼狈撤了回来。
“这样打不行。”
李猛蹲在断墙后,往地上吐了口带灰的唾沫:“给赵黑塔那小子发信号,照前街东边那几栋白墙房子轰。”
孙大柱爬起来,把信号筒对着海面方向点着。
一颗白色烟花升上去。
扬威号舰桥上,赵黑塔见信号起来,头也不回地喊道:“前街东侧,白墙那排商馆,偏东一半。”
“高爆弹,四发急射!”
“砰砰砰砰!”
四发高爆弹从夜空中划过去,前街东边那排白墙商馆转眼碎成两截,半堵墙拍在路障后头,把两三门轻炮和十几个炮手埋了进去。
李猛听见爆炸声,从断墙后站起来,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一个老兵班翻进左侧商馆夹缝,其他人紧随其后。
夹缝只容一人侧身,他们绕过半条街,从路障后头的矮墙上翻下去,枪口抵着守军后心开火。
前头李猛听见枪声,把刺刀往前一指:“跟老子上!”
陆战队从正面压上去。
前后夹击,守军终于崩了。
天快亮时,大前街上已经没几个能站着的敌人。
几门轻炮被缴获,路障后头横七竖八倒着千余具尸体。
李猛带人冲到大前街尽头。
总督府的黑漆大门紧闭,门楼上挂着一面红黄蓝三色旗。
两个陆战队员抬脚踹上去,门闩断裂,大门向内弹开。
大厅里点着几盏油灯。
十几个评议员和仆役缩在角落,见明军进来,有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一个老评议员哆嗦着抬起手。
“别开枪!求你们别开枪!”
通译刚要说话,李猛摆手:“都押起来。”
孙大柱带着两个兵一间房挨一间房踹门。
从西廊翻到后院,最后在文书房后面的小堂里看见一个穿深蓝军服的高个子男人蹲在火盆边往里丢文卷。
“姓范的!”
孙大柱吼了一嗓子。
那人抬头,慢慢站起来。
右手偷偷地背在身后,摸向腰后。
就在一名陆战队员刚迈过门槛,范·迪门右手忽然抽出来,短铳铳口火光一闪。
“砰。”
那队员左肩溅出一片血,人往右后方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孙大柱没给他开第二铳的机会,一步蹿进去,左手抓住他握铳的手腕往上一扭,右腿踢在他膝弯。
短铳脱手甩在地上。
两人同时摔在地板上,范·迪门翻身想挣,被孙大柱一肘顶在肋下。
两人滚过半间屋子,最后孙大柱用膝盖压住他小腹,一脚踩住他右手腕,刀尖抵住他喉结。
“来人,绑了!”
孙大柱朝外喊了一声,两个陆战队员拿着绳子刚往前走一步,范·迪门发出一串低笑,就在孙大柱一脸懵逼之际,猛地把脖子往上一顶。
刀尖从他喉结扎了进去,没到刀柄。
孙大柱手腕往回收已经来不及,血从刀口往外喷。
孙大柱跳起来,一脚踢飞旁边的矮凳。
“该死!”
“他娘的,老子的军功少一半!”
两个兵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李猛从后堂过来,看了眼地上:“死了?”
“死了。”
孙大柱把刀拔起来,在范·迪门军服上蹭了两下:“这老东西自己往刀尖上撞。”
李猛轻叹一声:“算了,把全府上下打扫干净,陛下说了,今晚要在总督府过夜。”
“是。”
不到片刻,总督府前后两进全被控制。
俘虏集中到前院,文书档案堆在厅里。
正门楼顶那面荷兰旗被扯下来,换上了崭新的日月旗。
海风从港湾方向灌进来,旗角朝北扬开,红日黄月在晨光下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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