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病房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悄无声息地漫过小院的青砖黛瓦,抚平了往日的琐碎纷争,也沉淀出岁月安稳的温柔光景。

这五年里,厉行云与厉启东兄弟二人,从未间断过与顾枭一家的往来。兄弟俩是真心疼爱乖巧懂事的小泽和活泼开朗的小煜,早已将两个孩子视作自家晚辈。

平日里只要得空,二人便会驱车赶来,有时是拎着满满一后备箱的零食、玩具和崭新的书本,有时是带着精心准备的换季新衣,隔三差五的探望,成了这五年里从未更改的常态。

每次登门,厉行云总会温柔地揉着小煜柔软的发顶,耐心听着孩子叽叽喳喳分享学校的趣事,眉眼间满是宠溺。

性格沉稳内敛的厉启东,则会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性子沉静的小泽看书下棋,手把手教他梳理难题。

两个孩子也格外亲近这两位温柔的叔叔,每次听见院门口的动静,都会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清脆的童声总能让寂静的小院热闹起来。

这份频繁又真挚的走动,温馨又自然,却偏偏落入了一个人的眼底,被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个人,便是祁连。

沈鹿对祁连的印象,时至今日依旧深刻且糟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疑惑。早在几年前,祁连曾数次有意无意地靠近、骚扰她,言语轻佻,举止逾矩,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试探感。那些突如其来的搭讪、刻意的偶遇,还有藏在眼底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沈鹿从始至终都对这个人避之不及,心底的反感根深蒂固。

最让沈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祁连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初次见到祁连时,她便心头巨震,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她曾无数次暗自对比、细细揣摩,甚至悄悄观察过厉行云、厉启东兄弟的眉眼轮廓,反复比对五官细节,可最终得出的结论无比清晰——祁连与厉家兄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无论是眉眼弧度、骨相轮廓,还是气质神韵,都截然不同。

可偏偏,他生得与顾枭高度重合。

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能让人恍惚认错的相似,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连垂眸时眼底的沉郁质感,都带着七分复刻般的相像。

沈鹿穿书而来,熟知整本原著的所有剧情,可翻遍记忆,书中自始至终从未提及过“祁连”这个人物,没有他的身世来历,没有他的过往纠葛,更没有交代他为何会与顾枭容貌酷似。

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突兀地闯入他们的生活,带着一身谜团,蛰伏在暗处,无人知晓他的目的。沈鹿无从探查,无从考究,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时时提防,只当是世间难得的撞脸巧合。

日子就在这份安稳与隐秘的疑虑中缓缓流淌,转眼,盛夏蝉鸣聒噪,暑气席卷了整座小城,悠长的暑假悄然而至。

这天清晨,天光透过卧室的薄纱窗帘,温柔地洒进屋内,驱散了一夜的静谧。

卧室的大床上,沈鹿慵懒地依偎在顾枭温热的怀抱里。顾枭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腰间,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一下下轻柔地摩挲着。两人紧紧相贴,呼吸交织,缱绻又温柔。

经历了五年的相守相伴,两人的爱意早已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沉淀为细水长流的笃定与深情。

“等暑假过完,孩子们开学安稳了,我们就抽空去一趟海边。”顾枭垂着深邃的眼眸,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在怀中人的脸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你之前一直说想去看海,这次我腾出所有时间,好好陪你。”

沈鹿抬眸望着他眼底的星光,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甜甜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他硬朗的下颌线:“真的?那可说好了,不许临时出任务、不许有事推脱。我还想带着小泽小煜一起,一家人一起看日出,肯定特别好看。”

“都听你的。”顾枭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温柔缱绻,“以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留给你和孩子。”

晨光温柔,爱意绵长,两人依偎着絮絮低语,细细规划着未来的琐碎美好,憧憬着简单安稳的幸福,屋内的氛围温馨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门声骤然炸开,突兀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极急,力道极大,一声声重重砸在木门上,节奏慌乱又急促,带着极致的慌张,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一股心慌压抑之感。

顾枭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眉眼骤然沉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凌厉下来。他微微蹙眉,眼神瞬间锐利,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寻常邻里串门,从不会这般慌乱急促,这般迫不及待。

他没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松开环着沈鹿的手臂,动作轻缓地起身,迅速抓过床边的短袖长裤利落穿上,脚步沉稳又快速地大步走向院门。

屋内的动静也惊醒了隔壁房间熟睡的两个孩子。

小泽率先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慢悠悠从房间走出来,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稚嫩的脸上带着未醒的懵懂。紧随其后的小煜也揉着眼睛,小脸上满是茫然,小声问道:“哥哥,是谁在敲门呀?好吵。”

两个孩子乖乖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看着自家父亲紧绷的背影,小小的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顾枭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门。

大门敞开的瞬间,顾有财和范翠英狼狈焦急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夫妻二人皆是一脸憔悴不堪,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两人的双眼红肿不堪,眼尾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面色惨白疲惫,浑身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颓败感。衣衫褶皱凌乱,头发乱糟糟的,全然没了往日的整洁模样,整个人被巨大的慌张与焦虑包裹着。

不等顾枭开口询问,范翠英率先稳住颤抖的身子,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字字急切:“顾枭,弟妹呢?你们快跟我们去医院看看!妈她……妈她怕是不行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骤然砸进沈鹿的心底,让她浑身一僵,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里,顾母安分守己,再也没有上门撒泼找茬,没有算计争抢,没有搬弄是非,彻底淡出了他们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子,让沈鹿几乎彻底遗忘了那个刻薄自私、重男轻女、满心算计的老太太,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她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恩怨纠葛,只当是前尘往事尽数翻篇,却没想到,时隔五年,再次听到这个消息,竟是生死垂危的噩耗。

沈鹿迅速敛去心底的波澜,快步走上前,神色沉静地开口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突然病危了?”

顾有财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沉重又无力,眼底满是绝望:“妈昨天晚上好好的,晚饭吃得也正常,夜里没人察觉异常。今天一大早我和翠英起来,才发现她人事不省、浑身僵硬,怎么喊都喊不醒。我们立马找人把她送到医院,检查出来是突发脑出血!”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声音愈发低沉苦涩:“医生说了,出血位置不好,出血量太大,耽误了一整晚,早就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现在撑不住几个小时了,让我们家属随时准备后事。我们安顿好医院的事情,就马不停蹄跑来喊你们了!”

脑出血、深夜发作、延误救治。

沈鹿心底瞬间了然,早已预料到了结局。这种突发重症,深夜悄然发作无人知晓,等到白天发现时,大多早已回天乏术。难怪顾有财夫妻二人一大早便满脸绝望,原来是早就从医生口中得知了最坏的结果。

顾枭站在原地,面色沉静无波,听完整番话,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不见慌张,不见慌乱,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他沉默两秒,转身快步走进屋内,打开抽屉,迅速取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又随手拿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全程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鹿,语气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跟着大哥大嫂先去医院。你在家看好两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家里一切有你,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你放心去吧,家里我守着,孩子我会照顾好。”沈鹿重重点头,眼神温柔又坚定,轻声安抚道。

有她这句话,顾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他走上前,俯身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短促的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跟着顾有财夫妇匆匆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父母离开后,小小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小煜仰着稚嫩的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手轻轻拽住沈鹿的衣角,软软地开口询问:“妈妈,奶奶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很严重吗?”

小泽也静静站在一旁,小小年纪的他早已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虑,安静地望着沈鹿,等待着她的回答。

沈鹿俯身,温柔地抬手抚摸着两个孩子柔软的头顶,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柔声安抚:“奶奶生了重病,爸爸去医院照顾奶奶了,我们乖乖在家,不用担心,都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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